“来这边吧。”
他在前面带路,找了个空的病房进去。
门合上,祁聿靠在门板上,也不废话,“长话短说,你知道她有焦虑症?”
“知道。”
“严重吗?”
“我观察过她一段时间,将她一些症状复述给精神科的教授,可以确定是焦虑症。之前不是很严重。但是……”
“她刚刚怎么了?”
祁聿回忆了一下,“胸闷气短喘不上气,干呕,惊慌,心律不齐。”
贺之淮蹙眉,“焦虑症的躯体症状主要表现在呼吸道、心血管、消化系统、泌尿、肌肉运动系统和睡眠障碍等方面。你说的都是。”
“之前我观察到她只是会手抖,肌肉紧张。”
贺之淮找不到原因,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了。
“要找个医生过来帮她做一下心理疏导吗?”祁聿斟酌着问。
这方面,他拿不准主意,还得问贺之淮。
“理智告诉我,应该要让她接受一次治疗,起码基础的检查要做一套。但是……”
贺之淮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性格温顺,但不代表是个没有主见的人。
特别是工作性质特殊,他很少有拿不准主意的时候。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说:“她会抗拒。”
“而且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你去说的话,她应该会听你的。”祁聿撺掇着。
贺之淮挣扎了一下,最后道:“现在不行,改天吧,找个适合的机会,我试试。”
祁聿一笑,“行。”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贺之淮关心缘由,也是想透过这些来分析一下造成顾缈这样焦虑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祁聿耸肩,“当然说了你可能不信,但事实确实如此,我不知道。”
“那在她情绪出现波动前,你们之间做了什么,聊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大概是平时和病人没少交流的缘故,贺之淮一开口颇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祁聿不想废话,但想到贺之淮河顾缈的关系确实比较亲近,也许真的能帮他找到原因,他不情不愿的把前后发生的事复述给他听。
“突然就干呕?”
“是啊。”祁聿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我当时还以为……她……”
有些难以启齿。
贺之淮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肯定:“你以为这是妊娠反应。”
祁聿没否认。
“如果真的是,前几日的身体检查报告里就会写明,你的人应该第一时间就把报告发给你了吧?”
“再者,她这么瘦弱的身子,除了干呕之外,哪一点可以说明她有孕在身?”
“是是是。”祁聿反思自己,大大方方的承认错误,“我没有常识行了吧。但是我没有当她的面这么问。我什么都没说呢,她看了我一眼,推开我就跑了。”
贺之淮目光在他眉眼处打量,“有些事不需要用嘴说,眼神也一样带有攻击性。”
祁聿:“……”
第338章 正宫的地位岌岌可危
祁聿怔怔的看着他。
意识到什么之后,他脑海中浮现出半小时前在卫生间里的画面。
特别是镜子里,那短暂沉默的对视。
他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啧。”
有些烦躁。
这一个反应就让贺之淮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找到源头了。
他不想多嘴,可还是没忍住问:“你看起来是个很懂得包容的人。为什么又排斥你发现的东西。”
祁聿听懂了他的话,歪了下头,笑:“不清楚。也许我只是表面看起来比较洒脱,论包容……好像比不过你。”
对视一番后,贺之淮说:“如果是这样,那你不适合待在她身边了。”
对面传来一声嗤笑,“我排斥的原因有很多。”
“是,吃醋肯定是有的。但我更不希望她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要学着做一位母亲。”
“原先,我听顾叙形容她时用的最多的词就是,小孩子。”
“我之前总觉得顾叙是个变态。但现在,我很赞成顾叙的话。”
“她自己都还是个小朋友。怎么可能要……生一个更小的小朋友呢?”
“而且我更生气的是,明知道她年纪小,特么的是谁这么没有分寸。”
“都是成年人了吧?抛开迟家那两个不说,咱们几个都比她年长,我不希望有人脑子进水了只会用下半身思考。”
“你说的很对。”贺之淮平静听完,即便祁聿好似把他当成了那个“罪魁祸首”,他也不恼。
“但是请你控制自己的情绪,在我面前可以发泄,不要总是让她察觉到你的戾气。”
祁聿抬手抹了一把脸,将碎发一股脑的梳到脑后,然后露出一个纯良的笑:“放心吧贺大医生。虽然做不到你这般四平八稳,不过我眼里还是可以容得下些许的沙子的。”
——
两个男人的谈话悄无声息的进行,悄无声息的结束。顾缈对此一无所知。
夜晚,房间内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祁聿守在门口没进去,他指了指里面,“你要是不忙就进去坐会儿吧。”
贺之淮看过去,“你有事要离开?”
“没事。”祁聿捻了捻手指上残留的烟叶,语气不明。
贺之淮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即便没有暴露出来,还是轻易的被他猜到。
“我有个会。”良久,他说:“你陪她吧。正好,她情绪稳定下来,你也能好好解释一下刚刚发生的事。”
祁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突然笑了一声。
贺之淮被他的笑牵绊住了脚步,眼神奇怪的看过去。
不太明白他在笑什么。
祁聿笑着摇头,“有你在,我正宫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如果说早些时候,他认为顾缈对贺之淮的感情,只是出于对“白月光”的滤镜。
那么现在,他完全可以理解顾缈了。
站在顾缈的角度上来看,喜欢上贺之淮,人之常情。
真是体贴的过分啊。
之前他总觉得这种白月光角色,很有中央空调的嫌疑。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祁聿以为自己已经很大度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啊。
贺之淮大度到,他甚至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顾缈。
不然怎么可以做到这个份儿上呢。
这种疯狂加好感度的行为,居然自己不要,甘心送情敌上分。
还真是中国好情敌啊。
和那几位阴暗的老狗币们一比,贺之淮绝对可以位列仙班了。
推开门,祁聿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走进去。
房间内所有灯都打开着,光线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顾缈已经摘下了氧气面罩,此时正盯着电视机上的购物栏目发呆。
祁聿可以确定,她并不是真的喜欢这种节目。
她喜欢的是这样的氛围。
但实际上,矛盾的是,她并不喜欢真正嘈杂热闹的环境。
只是享受这种孤独中突兀的一点喧闹,可以借此隐藏好自己的情绪。
顾缈余光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目光平静的落在他身上。
她的视线让男人不自然的提停下脚步。
“感觉……好点了吗?”
这不像是他的台词和惯用语气。听起来小心翼翼的。
顾缈沉默了几秒,问他:“你刚刚去哪儿了?”
乍一听到她平稳的声线和连贯的句子,祁聿愣了愣,很快露出笑容,大步走上前,在床边坐下。
“接了个电话,外国佬比较磨叽。”
顾缈明白了,是工作电话。
“你要是忙的话,就回去吧。我没事,明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了。”
是的,原定计划就是明天出院。
但她现在这个状态,祁聿想让她在医院再观察两天。
只是这个提议,她应该不会同意。
于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开这个口。
“未来一周我都在国内,不止不忙,还能每天接送你上下课呢。”
他神情自然的从旁边的水果盘里拿过一个橘子,剥开一瓣喂到她嘴边,“尝尝?上午从树上摘下来就直接空运过来了,就比我晚落地两小时,很新鲜。”
顾缈不像上次那般犹豫,低眸衔住。
祁聿唇边笑意渐浓,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电视节目,他找着话题:“你上次送我的那些东西,该不会就是从这里买的吧?”
老年人购物平台。
顾缈点头,“送货挺快的,很方便。”
祁聿笑,“当然快了,因为主要群体是老年人,不送快点就要退款了。”
对此,顾缈不置可否。
接下来,祁聿又换了两三个话题,一直在活跃气氛,调动她的情绪。
顾缈也没有让他冷场,有问必答,只是话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