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哥。”
“养足精神,还需要你去查那个醉汉的事。”
贺之淮的话点醒了沉睡的雄狮。
男人抬眸看了他一眼,勾唇,“你说得对。”
他侧眸,镜片下那双黑眸没什么情绪的扫过原霁,淡淡丢下一句“辛苦”,踱步离开。
顾叙很少这么失礼,还是贺之淮冲原霁笑了下,解释:“他心情不是很好,原公子不要在意。我们先走了。”
原霁深深打量了他一眼,颔首,“慢走不送。”
彻底送走了这几尊门神,原霁强撑着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下来。
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没急着进去,而是走到一旁拿出手机。
“查的怎么样了?”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嗓音很低,“侵入国家系统也得给我找到背后指使的人。”
“找到之后,带回港城吗?”那边的人问。
修长的指尖轻轻敲打着窗框,原霁望着楼下渐渐远去的几抹身影,嗓音淡到很快就被风吹散在空中——
“杀了吧。”
“如果和那几个男人也脱不了干系……那就送他们一起走。”
——
刀刃泛着寒芒,直直朝她刺过来。
头顶的吊灯摇摇晃晃,顾缈惊恐的瞪大眼睛,一把抓住男人的手。
光线刺眼,眼前的黑影五官模糊,即便是奋力睁开眼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只知道,她死死抓住那只手趁她挣扎,握住刀柄又刺进去一截。
耳边持续嗡鸣,隐约夹杂着血肉搅动的声音。
光影晃啊晃,她力气逐渐耗光,连最开始的尖叫也弱了下去,只剩下从嗓音里闷出的几声粗喘。
她能感觉到自己吐了几口血,黏腻的猩红液体顺着嘴角汩汩涌出,打湿了身下的繁花地毯。
手无力地垂下时,男人顺势将最后一截刀柄也捅了进去。
好冷。
被划开的肌肤好冷。
被翻出的血肉好冷。
五脏六腑,和眼角的泪水也好冷。
呼吸变得薄弱,也不知道是氧气太稀薄。
她想用力喘气,一开口,涌出大片鲜血。
她像是砧板上被人开膛破肚的死鱼,完全是下意识的扇动尾巴。
眼前的人还没有离开。
他在她身旁躺下来,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费力的转动脖颈,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看清他的脸。
那张漂亮的,精致的,熟悉的,眉眼——
仿佛意外看到了童话书里的一篇让人恶心的番外,带来的震惊不亚于看到了王子出轨,公主被联手杀害的悲惨结局。
让人如坠冰窟。
第334章 她会随风消逝
“!”
病床上,顾缈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光影晃动,是透过窗帘一角的阳光在肆意舞蹈。
新风系统还在运作中,带走了一丝难闻的消毒水的气味。房间里太安静了,以至于机器运转的声音也显得过于喧嚣。
顾缈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快要窒息时才猛地回过神,大口的呼吸着。
人在惊吓过度时,是会忘记呼吸的,连同心跳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乍一回归跳动频率,身体还有些不适应,顾缈攥紧身上的被子,趴在床边干呕了几声。
黎嘉出去接电话了,只留下原霁在病房内。
他正背对着病床方向,摆弄着桌上新鲜的花束。
这是一早让人送过来的,他从包装纸里取出来,清洗了一支漂亮的琉璃花瓶,然后把花逐一插进去。
大概是学艺术的,比较严谨,他弄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满意,追求层次,追求颜色搭配。
想要的太多,就要有耐心。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原霁心下一惊,转身时,袖口带到了花瓶。
剧烈的破碎声响起,好似谁突兀的在黑夜中开了一枪。
顾缈肩膀颤了颤,短促的尖叫一声。
原霁没管地上的花,上前匆匆按下呼叫铃,连忙查看她的情况。
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双手,刚刚被水浸泡过的还冰冷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传达到她的肌肤上。
几乎是一刹那,顾缈用力挣开,抱头尖叫。
这一声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连同门外在打电话的黎嘉也被惊动。
她甚至没来得及和那边的父亲解释,直接挂了电话,随着奔来的医护一同涌进病房。
场面一度混乱。
黎嘉进门后第一眼还以为是原霁做了什么。
但对上对方仓惶不安的眼神,又扫了一眼地上的碎裂的花瓶,和病床上已经安静下来无声落泪的顾缈,她觉得应该不是原霁的问题。
两人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原霁的性子她清楚。
虽然明白他不似表面这般纯良无害,但她知道,他还是很在意顾缈这个妹妹的。
也许和她这个姐姐没什么感情,但对这个妹妹,两人的想法出奇一致,都很珍视。
一阵兵荒马乱后,顾缈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说是安静,不如说是迷茫。
她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她看向他们两个人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好似拨开迷雾从森林深处逃出来的小鹿。
黎嘉小心翼翼上前,“缈缈,我是姐姐……”
几乎是话音刚落,小鹿一头扎进她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没有防备的黎嘉差点摔在地上。好在原霁在身后扶了她一把。
怀里的人放声哭泣着。
黎嘉稳住身体后连忙抱紧她。
三姐弟里,只有她的记忆里出现过母亲。
于是,她笨拙的学着小时候母亲哄睡她时的样子,轻轻拍打着顾缈的脊背,“没事了没事了,姐姐和……哥哥都在这里。”
这是距离上次新年后,原霁和黎嘉第一次统一战线。
也算是冰释前嫌吧。
原霁没出声,但一直陪在姐妹两个身边。
一会儿帮忙递个纸巾,一会儿帮忙搬个椅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缈才渐渐停下哭泣。
她是被一阵花香吸引住的,神经撕扯着,让她下意识寻过去。
地上的残骸还没来得及收拾。
琉璃花瓶的碎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线映在天花板,像是一副色彩鲜艳浓烈的油彩。
原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即说道:“刚刚不小心打翻了。我去换一支花瓶。”
说着,他开始打扫起来。这次他插花的工艺见长,只用了五分钟就呈现了一副精彩完美的作品,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顾缈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见她情绪稳定下来,原霁打了盆水来,把毛巾浸泡在温水里,攥干递给黎嘉。
两个不熟悉的人,这会儿却默契十足。
黎嘉帮顾缈擦着脸上的泪痕,把脏毛巾还回去,原霁顺势递上一块干净的。
重复了两三次,两人才停手。
黎嘉捧着顾缈的小脸看了几秒,眯眼笑起来,“终于知道旁人总说的‘嫩的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的脸’是什么样子了。”
“饿了吗?”
顾缈没觉得饿,她轻轻摇头。
其实,从昨晚开始她就没吃东西。
刚刚干呕也没吐出东西。
胃里空空的。
原霁起身,“我去买点清淡,稍微垫一垫肚子,待会儿要吃药的。”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响动。
进来的是个让原霁有些意外的身影。
蒋清时。
对方撑着手杖的那只手上布满了针孔。
环视一周,原霁看向黎嘉。后者轻轻蹙眉,大概是不高兴有人来分走妹妹的注意力。
但现在,不得不承认,他们很需要有人来开导一下顾缈。
顾缈对他们还没有敞开心扉。
蒋清时……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黎嘉的身影错开,顾缈才看到进来的人。
哭的通红的眼睛浮现出些许茫然。
直到黎嘉他们出去,男人走到床边,她还在呆呆地仰头望着他:“好像又是个梦啊。”
头上覆下来一只温热的手掌,伴随着一声如释重负的喟叹,拇指抚上她的脸颊。
沉香佛珠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有让人安神静心的作用。
仿佛置身低眉慈悲的大佛座下,香火桌下,焚香的青烟环绕在身前,只是静静地跪着,也有让人放松的能力。
“你怎么又回来了。”
分清梦境和现实后,她眼眶没来由的又是一酸。
明明是在控诉,声音听着委屈极了。
她还在病中,比他的脸色还要苍白,只是几天没见,身影就消瘦了一大圈,抱起来似乎还能摸到骨骼的纹路。
明明就在怀里,蒋清时心底却空落落的,他寻到她的手紧紧握住,可还是没办法填补心里的空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人好似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随风消失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