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方歌被护住了背抵到了墙上，开关随之按下，圣诞树的忽闪无法涉及此处，暗色便给予了朦胧暧昧。
韩颂的手掌很大，略微使劲儿便将她与冰凉的瓷砖分隔开来。他是个生手，做事完全靠着本能和一点点残存的理智指导。
长久的等待，让这个吻变得与众不同，初次的青涩，久别重逢的欢喜以及守得云开的满足，就像是回甘的茶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色灯光再次盈满整个厨房，照得角落里也亮堂堂。
储方歌红着脸，呼吸节奏乱得不像话，却依然第一时间给出了中肯的反馈：“还需多加训练。”
韩颂耳朵红红的，黝黑的眸如同冲洗过一般，听了这话发出声笑，眉眼低垂柔软得像是浸润的月亮，“好，遵命。”
*
这不是韩颂第一次送她圣诞礼物。在很早以前，他们俩一直都是绑死了的礼物 CP。交换礼物、互写贺卡是他们过节的必备流程。
储方歌事儿多还双标，有时候还会嫌弃他写的不够情真意切，打回去让他重写。可怜韩颂小小年纪，还没上大学就提前体会到了毕设打回的滋味。
储方歌后知后觉，似乎有关圣诞所有开心的记忆都有他的存在。
好像圣诞一早就被他买通，认准了韩颂的独有商标，除此之外，再不愿意分给她一点点快乐。
礼物大大小小的一堆，储方歌数了数刚好十个。
十年前，他们阴差阳错没能进入一所高中，之后越来越像两条平行线。各怀心思，各自伫足观望。十年后，他们的生活又奇妙般地开始重叠，就好像空缺着的十年，是虫洞造成的平行空间。
韩颂习惯在每一年的礼物上附上贺卡，写上日期。
【你在一中还好吗？如果开心可不可以告诉我呢？如果不开心，请一定要告诉我。
昨天没能等到你放学，盒子里的橙子我自己吃掉了。
今年的橙子好像都没到季节，格外的酸。
剥开橙子皮的时候突然想到去年跟你一起偷偷用火机烤橘子，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吃上。
祝你圣诞快乐，永远快乐。
2011 12.25】
【昨晚突然停电，你有没有被吓到？
雪真的很大，我猜，你看了应该会觉得开心。
这个平安夜好像并不平安，我猜，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没有吃苹果。
祝你圣诞快乐，永远快乐。
2012 12.25】
【我原本以为三年会很难熬，结果好像一下子就在眼前了。
今天班主任正式开始给我们倒计时了，你们应该也快了吧。
我在模考排名上找到了你的名次。我想，我要更加努力才能追上你。
祝你圣诞快乐，永远快乐。
2013 12.25】
【西北的冬天真奇怪，温度很低却又没有合祁冷。
这里的雪好大，合祁下雪了吗？
我很后悔高中不够努力。
我不喜欢西北。
祝你圣诞快乐，永远快乐。
2014 12.25】
【你说的电影很好看。我本来想留着跟你一起看的。想了想，不确定有这个机会。
不要不开心，不会每一年都吵架的。
祝你圣诞快乐，永远快乐。
2015 12.25】
【每年这个时候总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有很多话想同你讲，奇怪的是总不敢说。
想想还是祝你圣诞快乐，永远快乐。
2016 12.25】
【我听见你问我什么了，但我不能成为你驻足的理由。
这个夏天，我很开心，我会永远记得。
祝你圣诞快乐，永远快乐。
2017 12.25】
【雪太大了，机场停飞，今年依然不能回去。
我又开始讨厌下雪了。
祝你圣诞快乐，永远快乐。
2018 12.25】
【春天我大概就会见到你了。
祝你圣诞快乐，永远快乐。
2019 12.25】
日历一年年翻着往前，他下笔愈加锋利，也越来越沉默寡言。那些压抑着的情愫一点点积攥着，在落笔的瞬间也被一道封在了薄薄的明信片后面。
对此时的储方歌来说，这些跨越了时间的寥寥数语，比多贵的奢侈品都要让她动心。
她并非生来无坚不摧，也不是习惯敢爱敢恨。她有过不知如何处理问题的年纪，也有为感情哭天抹泪的时刻，怨天尤人有之，捶胸顿足有之，她不否认走过的所有路，因为这些才造就了如今的自己。
她只是从未料到过，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会有人一年又一年，只希望她快乐。
顺序来到如今，随着项链附赠的卡片上写着：
【抱歉迟到了半年。
祝你圣诞快乐，永远快乐。
2020 12.25】
第41章 及时止损真的很难
厨房里轰鸣声歇了，韩颂端着饭菜摆上桌，那本相册还在那个地方。
储方歌坐下，自然而然地翻开来，里面竟是风景照片。她每一张都看得极为仔细。
西北、雪山、树丛里的小猫咪、空无一人的校园门口、圣诞夜的灯火阑珊。
在她未曾参与过的每一年，他都如实地记录下关于自己的点滴，想要送给她却没有立场，而如今他再不用顾忌什么，可以自由地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正大光明地邀请她进入自己的生活。
那些错过的年月，真到了现在好像也没有多大的遗憾了。
储方歌把掉马的那张卡片放回到最后一页，紧挨着它的是一张很模糊的照片。
灰色的水泥地，蓝色塑料靠椅，唯有阳光灿烂，从最底下往上的影子显得格外清晰。
扎马尾的那人侧着脸，抬头不知是做什么，旁边那团影子同样是侧着，鼻子挨着她的嘴唇，乍看起来像是在接吻。
储方歌问他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韩颂收起相册，摇摇头：“秘密。”
储方歌还要继续问，大概是为了转移注意，他没来由地说，“我不是故意让家里人这么快就发现的。”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发现？”储方歌反问道。
“我怕你会后悔。”话真的说出来之后，韩颂反而松了口气。
储方歌相当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是以前，她听见这样的话一定会生气，因为这不仅是对方的不自信，更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好像在否认掉自己也投入了感情一般，把自己理所当然地想成一个可以随时抽身、不用负任何责任的人。
果敢是一瞬间的事，但挣脱影响却并不见得可以瞬间做到。她自问谈的每一任男朋友都是在尽心尽力，并不掺和半点水分。
可韩颂是不一样的。
也许每个人都自带双标的属性，在面对特定人的时候就会把标准放得极低，甚至忍不住会开始反思——是不是我哪里让他误会了？
韩颂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解释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
很早以前，在发现自己确确实实喜欢储方歌得那段时间，他也期望过是因为长久的陪伴让储方歌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可很快地，他就发觉自己错了。她从来都不是迟钝，她就只是不喜欢自己而已。
讨厌的地方他可以尝试着改变；没有时间相处，他可以创造机会，但只有不喜欢，是他无能为力的。
这些年里，他旁观着她的生活，看着她恋爱分手又恋爱，喜欢的类型与自己愈加不搭边界。
他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及时止损”，可这真的很难。
“我会想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我一定要喜欢一个对我完全没有感觉的人呢？”他自嘲地笑了笑，“跟李泽涵打完架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挫败，我觉得他说得不对，我不敢是因为我知道没有结果，我也不想让你在关乎到以后未来的重要阶段陷入到跟我的怪圈里，可我又觉得他有一点说对了，我是真的懦弱。”
这一点放到现在也依旧适用。尽管她已经做到了这份上，他依然不敢去完完全全地肯定自己。
“我忍不住想，你是真的喜欢我吗？”韩颂垂下眸子，盯着自己的脚尖，“而我又真的值得你喜欢吗？”
储方歌没有接话，这是他们二人相处到今天以来，韩颂头一次这样痛痛快快地将一切说个明白。
“我怕你会后悔，怕你会慢慢意识到其实并不喜欢我。所以我不想那么快让家里人知道，这样的话最后如果你不愿意继续跟我在一起，你发现已经不喜欢我了的时候，你可以没有什么顾忌地决定放弃这段感情。我不希望你因为其他的事情改变自己的选择，哪怕这个选择是我害怕的，是我最不想面对的。”韩颂看着她的脸，眸子中的认真一览无余，“我希望你可以自由地做自己。”
她应当自由，不被任何约定俗成的规矩人情束缚，万事以自己的感受为先，做太阳底下，最最灿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