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芯忍不住重复:“您是觉得工商举报就可以让他们破产?”
边雪丽诧异的问:“不可以么?”
韩芯咽了口唾沫:“您这两天有时间么?能不能我们约个时间见见面?不管是你最新的目标是怎么做的,还是原来那个目标怎么在立案调解的阶段去实现,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见个面。”
边雪丽点头答应,但还是忍不住追问:“我做的有什么问题么?”
韩芯斟酌了一下,还是觉得一两句说不清,于是说:“我们还是面谈吧。”
幸好,边雪丽还算是明白事理,不像有些人一样听到这样的回复会紧张的反复追问放不下电话。边雪丽只是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明天上午过来。
放下电话,韩芯在记事本上把边雪丽的诉讼请求和举报目的之间画了两道线,然后用红笔勾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姐,您真是吃力不讨好啊!
放下这件事,又拿起已经看过的宋莳桔的卷宗。这份卷宗她已经看过一遍了,里面的内容只能让韩芯感叹一句:当女人不要爱情只要钱的时候,她也可以燃烧出飞蛾扑火般的牺牲精神。
两边卷宗放在一起,巧合的都是女性。
韩芯低头看看自己,眼角扫到萧壑的那个卷宗,心想:这年头的女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啊!
想到自己在翰明科技那里大概也算个刺头,被客户轻视的唏嘘之心多少减轻了一些。
本来可以下班了,因为边雪丽的一个电话,韩芯不得不再次坐回去:她要查一下可能的行政流程和民诉是否会发生冲突,有无优先。同时还要记下来,明天和边雪丽见面,工商举报这里到底要不要自己帮忙,授权这里要说清楚。所里之前有个客户,就是授权范围没说清楚,最后把律师告到了律协。那个律师不仅被罚了款,还白干了好多活!
所以,不要怪律师跟你们斤斤计较,实在是客户这种求着你当太阳神供着,一翻脸就恨不得拔掉你这身律师服的心态,让人提心吊胆,不得不自保!
是钱的事儿么?
当然不是。
第六十四章 、夹心小社畜
边雪丽起诉书里的求偿金额,在韩芯斟酌再三之后,与汤恩乐商量了两次遭受了两次白眼之后,从一百五十万减到了一百万。
一百五十万和一百万的诉讼费,差着三千五百块;韩芯从体恤边雪丽的各种角度提示了之后,边雪丽问:“韩律师,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不到这么多钱?”
韩芯忽然就理解了汤恩乐跟客户看似耍赖的那句话:“我帮您处理这件事,并不保证一定会拿到这么多钱。最后的结果,还是由法院来决定的。”
“但是您收费怎么就按我这个数的比例来收呢?”边雪丽指着合同问。
汤恩乐毫不客气的把代理费按照标的的5%来收,这还是韩芯提醒他人家妈妈刚去世的情况下从10%减下来的。其实,韩芯当时就想问汤恩乐:您真能要到这一百万么?
后来才发现,汤恩乐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处理这件事,最后背锅的人是她。
但是边雪丽的问题也不能就这么不回答啊!
韩芯一本正经的说:“您不是拒绝风险代理么?”
好吧,先把问题从代理结果转到代理收费方式去吧。风险代理这个问题,足够边雪丽琢磨很久了。
风险代理需要详细告知客户行业收费标准,否则会被投诉。但是客户总是追问“我这个到底能不能赢?”“赢了能拿多少?”,这些也不是律师能说明白的。于是,在官司结束之后,甚至有时候都赢了的情况下,只是因为没有拿到理想的数额,客户也会投诉律师没有事先说明“风险”,收费不标准。
好在汤恩乐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甚至也有了自己的标准合同。韩芯只需跟着汤恩乐学习,无需在边雪丽那里担心被投诉。
边雪丽这个案子,汤恩乐已经算明白,风险代理与否对他的实际收入并没有多少影响。只不过当初边雪丽提出这个问题,他要是不拿出来说一说,好像很没底气似的。果然,边雪丽一听介绍,就打了退堂鼓。但是有一个问题,也在她心里根深蒂固起来:
这个官司,可能会一分钱都拿不到!
所以,边雪丽变得很敏感。无论什么事儿,都会从费用角度出发,怀疑韩芯和汤恩乐做事的真诚度!
当时,韩芯终究不忍看边雪丽纠结,于是放缓了语气说:“要不还是把求偿标准降低一些,这样也容易达成调解一致。”
“谁要调解?”边雪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和他们不共戴天!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韩芯还能说什么?只能在写起诉书的时候,尽量能加的都加上,催促边雪丽把边边角角的票都尽可能的收集起来,算出一个49万多的医疗等正常赔偿的费用,再加了一个50万的精神损害赔偿。
到底边雪丽的案子能不能适用精神损害赔偿呢?甚至假设可以适用,这个数额似乎也不合适吧?
韩芯的印象里,我们的立法目的并不鼓励通过诉讼获利。目前的权威判例中,有额外且高额的精神赔偿索赔获得支持么?
带着这些问题,韩芯曾经很正式的就这个问题做了一遍研究。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请教了一下汤恩乐。
汤恩乐看都没看她:“就、就写那儿就行了!赔不赔的法院还不知道么?你写了,是你要他不给;你不写,他想给你都没法给!”
韩芯瞬间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法学都白学了!
带着一脑门子官司,韩芯脚步沉重的走出写字楼。一辆小面包开过来,像极了许久之前街边无证经营的出租车。不过,写字楼的保安都已经认识了这辆车和它的主人。甚至,他们的心里还在暗暗的羡慕:
——看人萧壑,一样不务正业,怎么人家就混成了老总呢!
虽说是开面包的和开奔驰的不能比,但和原来当打手的日子也不可同日而语。
玻璃窗降下去,露出萧壑熟悉的笑脸。但就因为太熟悉,韩芯直接跳过他的笑容,看进他眼底的烦闷。
上了车,韩芯不自觉的叹口气,问道:“是不是玉芝姐那里有有事了?”
自从拒绝了刘丰离婚的请求,韩芯就没再接触过刘家。萧玉芝坚决不离婚的态度,倒是断断续续从萧壑那里了解了不少。
萧玉芝放下身段,去刘家认错,要求和好。刘丰母子不给开门,萧玉芝前脚离开,窦银霞后脚追到单元口坐在地上哭喊着骂萧玉芝不孝,要气死自己,还说刘丰挣的钱都被萧玉芝挪回了娘家,被她弟弟赌光了。
“你赌博?”韩芯诧异的喊了一声,“她怎么啥都敢说!”
萧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没像往日那样咒骂,只是皱紧了眉头,抿紧了嘴唇。一副不甘心,却也不屑于和她计较的样子。
韩芯看他这样,心底一宽。自从做了生意,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萧壑的见识宽了很多,见解也比过去深了些,看起来就不那么容易动怒。但是本质上,他还是那个悄悄执拗着的大男孩。所谓心思深沉,在萧壑这里,依旧是过去的不屑一顾。
“后来呢?”韩芯问。
“我姐没理她,直接就回家了。”萧壑闷闷的说。
“这个、不像大姐的风格啊!”韩芯来了兴致,她其实对萧玉芝有仇必报的性子很是羡慕,“怎么着她也得把这母子赶出那房子啊!那玉芝姐找你了么?”
萧壑摇摇头:“这才是最烦的地方。我姐没找我,这些都是我听刘处说的。”
“刘处?”
“X行管信贷的。我不是一直在跑贷款么?他一直在帮忙。”
“对了,说正经的。你的贷款的事儿怎么样了?”
萧壑摇头:“能押的都押了,没什么值钱的。业务方面也没什么亮点,银行不放心。找个保人——我姐倒是可以,她在银行有人脉。可是我不想。”
韩芯心里很复杂——她对萧玉芝业务的担心也影响到了萧壑。
现在萧壑遇到了困难,唯一能帮他的似乎就是萧玉芝了,可是因为自己的担心就让萧壑这么困住,她开始犹豫自己是否是杞人忧天?
似乎感受到韩芯的犹豫,萧壑岔开了话题:“对了,我听说你接了个产品质量的案子?”
“产品质量?”
韩芯一愣,哪个?边雪丽的不是产品质量问题啊!
“就是自己辞职照顾生病的妈妈,结果因为产品质量老妈被害死的那个。”
“哦哦,这个严格讲不是产品质量问题。”韩芯斟酌着,“你怎么知道的?”
“新闻啊!手机推送的。”萧壑挑了挑浓黑的眉毛,露出惯常的八卦表情,“我妈都知道了。这两天天天在家给我念叨,说人家怎么养了个这么好的丫头!啧啧啧!”
萧壑露出夸张的痛不欲生表情。尽管他已经迈过三十大关,但是在萧妈妈面前,依旧生活在别人家孩子的阴影里。好在他神经够粗,已经习以为常。韩芯甚至以为他可能多少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万一有一天没有了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萧壑反而会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