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欢的，我就不做。
也许不能一时戒断，但是我会一点点修正。
萧壑在努力又别别扭扭的行走在韩芯画好的车道内，和他自己憧憬并“颇有天赋”的康庄大道相比，这条路走得艰难而低调。但是他从没放弃，也从没抱怨。
如果萧壑意识到了，他会怪我么？
韩芯脑子里冒出另一个问题。看起来，我像一个指手画脚的多嘴婆，去告诉别人人生该怎么走。萧壑会不会有一天后悔？
这个问题，一直到韩芯睡着了都没有解决。
毕竟，它需要萧壑来回答。
韩芯上班以后，父母要想见她一面，基本只有早饭的一点时间。如果想找个晚间，则需要熬到哈欠连天。时日一久，老人身体受不了，也就算了。因此，有什么话只能在早上说。可是看着女儿睡眠不足的黑眼圈，狼吞虎咽的吃相，做父母的也就不忍心再开口降低她的吃饭效率了。
所以韩家父母现在最常用的，就是目光交流：你吃我看，我深情款款的看着你吃完，看着你火烧屁/股的跑掉，然后叹口气，想着你的不容易，把一切都放在心里。
韩芯忙到脚打后脑勺，这些事完全没注意。一睁眼就是所里那点破事儿，闭上眼全是萧壑的小心思。这天早上照例抓了包子咬了一口，嚼吧嚼吧还没咽，就听韩妈妈问：“韩芯，你和萧壑到底怎么个打算啊？”
韩芯不爱戴戒指，接受以后就塞进了床头柜。萧壑忍不了，又买了个链子给她挂脖子上，算是戴住了。
韩妈妈瞅着女儿脖子里若隐若现的戒指，终于忍不住开口。
韩芯口齿不清的说：“没啥打算啊，这样不挺好么？”
“不是说要买房么？这么久了，在哪儿买的房子，装修没有。就算咱家不要求把房子写你名下，好歹吱一声啊！”
“没买呢咋吱啊！”
“没、没买？”韩家父母互相看了一眼，合着以前说的那么热闹，都是虚的？
韩爸爸上场了：“萧壑什么意思？不想结婚了，还是觉得咱家不值钱啊！怎么着，还等着我们倒贴？”
韩妈妈拽了一下韩爸爸，但也没阻拦。好听不好听，意思没差。
韩芯顿了顿，把嘴里那点东西咽下，认真的说：“萧壑不是做那个蔬菜配送的生意么，需要用钱，而且最近他刚收购了一家公司，正是用钱的时候，买房的事情就放放吧。”
“他姐不是挺有钱的么？怎么自己家人不出钱，非要用你们结婚的钱？”
“我不让他用玉芝的钱。”
“你不让？”韩家父母再次互相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要说萧玉芝做的事儿是那个啥了点，可是你说不让，萧壑就不去么？”潜台词就是，他是听你的话真不去，还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找个借口不结婚啊？
韩芯放下碗，叹了口气：“妈，爸，萧壑是你俩看着长大的，他什么脾气你们还不知道？轴是轴了点，但是撒谎骗我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再说了，他那么骄傲的人，自己认定对的事儿，还用遮遮掩掩？”
韩爸爸点点头，作为男人他很能理解萧壑的傲气。虽然这种傲气在细节上时常气的女人炸毛，但是作为男人的骨气的成分之一，它也会促成这个男人在大是大非上的坚持。
韩妈妈也接受了韩芯的解释，叹了口气，算是让步了：“你们心里有数就好。但是韩芯啊，你们这么等来等去，总往后拖，要拖到什么时候？这赚钱可没个头，你这岁数不等人啊！”
“怕什么，大不了不嫁了。我守着你们过一辈子，挺好的！”
韩芯心里也有点烦，索性耍赖敷衍了一下，拽起电脑包，踢踢踏踏的出了门。
关上家门，就是没有父母独自打拼的世界。但是韩妈妈的话一直萦绕在韩芯耳边，她想：
“真要等到功成名就发了大财，才结婚么？”
“我等的，真的是这个么？”
昨天在医院，刘丰母子拽着韩芯好一顿数落萧玉芝的不是。烦的韩芯差点开口提醒他们，自己可是萧玉芝的准弟媳。直到最后，窦银霞掩住哭声，刘丰小心翼翼的问韩芯：“小韩，你说萧玉芝这么做，我们让她净身出户，不过分吧？”
韩芯恍然大悟，原来一切的哭诉落脚都在这里。不过，来之前她已经从萧壑那里听到萧玉芝的话了，看刘丰这么问，不由叹了口气，心里说这俩人还真是冤家，也不知道上辈子到底谁欠谁的！
韩芯说：“您是说离婚吧？首先，离婚自由是夫妻的权利，并不是对谁的惩罚，即使一方不拿一分钱离开，也得人家自愿——”
“那她做的那么过分，差点气死我，就没个罚她的办法？”窦银霞打断韩芯的话。
韩芯说：“要是家里的内部事情，那就内部解决；如果她犯了法，你可以报案嘛！”顿了顿，韩芯还是没忍住，说道，“这事儿大家都知道的是刘丰哥先婚内出轨，如果你们真的提起离婚诉讼要玉芝姐净身出户，街坊邻居说起来怕是要问怎么出轨的没有净身出户呢？”
“诶，韩芯，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刘丰瞪眼，“我这可是诚心问你，你不要说话这么难听行不行？”
“刘丰哥，您这是怎么说呢？我哪句话难听了？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啊！”韩芯皮笑肉不笑的瞅着他，心里已经一片雪亮，这是想找自己白咨询贪便宜呢。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不给钱瞎打马虎眼，谁还不会呢！
扯了半天，刘丰也没问出个子午寅卯，倒是被韩芯教训了一通，提醒他们母子别总盯着别人的不是，自己的裤子还没提！
骑着单车，一路蓬头散发的到了所里。韩芯刚端着茶杯放到工位上，汤恩乐进来，看到她先是一皱眉：“韩芯，你怎么又没梳起头发？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去，去楼下海底捞拿根儿皮筋儿，把你那头发捆起来。”
韩芯脸上一热，乖乖站起来往外走。按理说年轻人留个披肩长发美美的是常态，但是在所里，这样的发型往往会被视为不够利索不符合律师干净利落的形象而被诟病。有的所不管；有的所管的严，要么盘起来要么剪短；有的所管不管取决于带你的老板，如果你自己是老板那就随便了。
韩芯的老板是汤恩乐，也不说自己能接受啥发型，但是披散着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韩芯觉得盘发老气，剪发心疼，一开始梳了个高马尾。结果被汤恩乐斜眼看了三天，冷着晾了三天。没事儿可做的韩芯去问他自己哪儿做错了？汤恩乐阴阳怪气的说：“跟个小学生似的，怎么出去办事！”
从此以后，整齐的低马尾就成了韩芯的固定发型。
今天出门被爹妈说的心烦意乱，忘了扎起头发，又被汤恩乐的火眼金睛抓住。韩芯只能认命，不过海底捞不用去，她的抽屉里就有备用的皮筋。
拿着东西去洗漱间梳头，旁边两个所里的同事正在说着什么事：“这次汤律可扬眉吐气了！”
“那是！徐氏的法顾合同续了一年，又单签了拆分项目的合同。徐氏最大的房地产都被他一个人独吞了。今年所里的金牌律师该轮到他了吧？”
有人看到韩芯进来，连忙笑着点了点头，话题就被中断了。大概觉得背后议论有些尴尬，索性化暗为明，直接恭喜韩芯跟着喝了肉汤。韩芯连忙谦虚，送走了同事，对着镜子慢慢变脸：老汤什么时候把徐氏房地产那一块吞下来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回到办公室，汤恩乐把韩芯叫过去，笑眯眯的说：“我已经跟所里打好招呼了，边雪丽的案子就交给你做了。你实习也过了，可以单独执业。这个案子，就拿去练练手吧。不过，按照所里的规定，我还是要跟着监督一下，所以合同那边我就不改了，还是我们两人做。你负责跟进，有问题找我。出庭看你的准备情况，原则上我出庭，但是如果你准备的很充分，我们做一下庭前模拟，可以的话就你上，这也是迟早的事儿。最后的收入，按照所里的惯例，扣除费用之后，咱们二八分。”
韩芯笑的灿烂，心里骂的惨烈：啥时候所里有二八分的惯例？我做的案子，就算你出庭也不过是念念我写的东西。你一个录音笔外放功能就拿去八成，欺负人！但是除此之外，韩芯知道一向爱惜自己羽毛的汤恩乐答应给她看着，就表示要对这个案子负责。对一个新手律师来说，比挣钱更重要。
有了汤恩乐的这个保证，韩芯心里踏实多了。带着几分真诚，点头哈腰的表示自己能够独立接案子真是太好了，其他的都是小意思！说着说着，差点一顺嘴把“不要钱也行”说出来，幸亏想起汤恩乐要钱不要脸的德性，硬生生的又给吞进肚子里。暗叫一声“好险”，不敢恋战。
边雪丽的案子标的是一百二十八万，如果真能弄下来，二成也算是职业生涯的开门红。想起卫生间两个同事的对话，韩芯心里明白。汤恩乐突然把边雪丽的案子交给自己，不是重视自己帮助提升职业水平，而是他刚吃下一顿大餐，有点消化不良，拿自己当酵母菌用呢。这些案子里，也就是边雪丽这个案子风险比较高还费力，自然要拿出来牺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