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父母又互相看了一眼，好像也有道理啊！
“总之这事儿——刘丰太讨厌了！”韩妈妈终于找到落脚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这下可好，萧壑他妈那么爱面子的人，以后可怎么出门？”
“妈！要丢人也是刘丰他妈丢人吧？萧家也是受害方，你们怎么算的啊！”韩芯不满的翻白眼。
韩妈妈一挥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凑过来认真的问：“萧壑不是说要结婚么？怎么一直没动静？”
“他做生意需要用钱，本来准备买房的钱投到生意里了。不着急。”韩芯吃着包子，含混不清的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死那么早干嘛！”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没有婚姻的爱情是啥？”韩妈妈作为人民教师，三观极正，怒斥女儿，“那叫死无葬身之地！”
……
韩芯一上午都被老娘那句“死无葬身之地”震撼着，不由自主的对萧壑把买婚房的钱投入生意这件事，起了疑心。
——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应该是把钱投向最重要的事。这是基本原则，对吧？
——也就是说，在萧壑心里，结婚其实没他做生意更重要咯？
——推而广之，结婚以后，往后余生，萧壑心里最重要的应该是做生意咯？
就像拉斯科尔尼科夫想到预备役姐夫对待姐姐那种抠门的态度时，评价过的：“不是吝啬，也并非极端小气，而是他的作风！要知道，这也是他将来婚后的的作风，是一个预兆。”
——这是一个预兆，预示着将来婚后萧壑在处理家庭和事业优先顺序上的一个态度！
韩芯不太确定自己这些想法之间是否有严谨的逻辑顺序？
当她试图厘清的时候，却无法阻止那样强烈的一个念头：就算逻辑的结果是否定的，你不觉得上述想法紧紧作为一个不严谨的可能，也是很吓人的吗？
结婚自由，离婚也自由；但是想到自己将来可能会跟具体到萧壑这个人离婚，从小到大习惯了的甜蜜就变成了千刀万剐的痛——想想都觉得不可承受！
“你这是弄得什么啊？”汤恩乐不满的敲着桌子，“这个解释已经失效了，你居然还放在这里面！”
韩芯低着头，走神的后果就是工作出现严重错误，起草的离婚协议书中适用法律的年份写错了……
伤心无奈经行处，这月奖金又做了土！
下午三点，看着汤恩乐客客气气的把横眉立目的客户领进办公室，韩芯松了口气，肚子骨碌碌的响了起来。就因为那个写错了年份的适用法律，她不得不牺牲中午的时间，把整份协议都重做了一遍，到现在还没吃饭。
汤恩乐下午就要用，看出来韩芯有点心不在焉，急的挠墙。于是在做出协议之外，又加码让韩芯做了一个大纲，做了一个列表，提炼了一个框架。总之，为了不在客户面前被小助理害的露怯，汤恩乐是无所不用其极的给韩芯加工作量，方便自己随查随用。
“早知如此，你倒是跟着这个案子啊！”
韩芯腹诽着：除了客户来访汤恩乐接待了一下，剩下的工作全部都是自己做的。估计汤恩乐连客户的名字怎么写，都不太清楚……
所里觉得工作时间随时会有客户出现，被撞到吃外卖，或者办公区飘着饭菜的香味有失体统，特意规定了可以在办公室吃饭的时间。规定时间之外，只允许喝饮料，叼两口别人看不到没有渣滓的点心——还得在茶水间。
韩芯平常不喝咖啡，今天实在饿疯了，冲了杯咖啡垫肚儿，又塞了个所里提供的免费小饼干，算是对付了一下。
“韩律师，您在这儿啊！”前台端着水杯过来，看到韩芯吓了一跳，“刚才有人找您，我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韩芯哀嚎一声，她的手机落在工位了！
要是汤恩乐知道她又办错了一桩事，今天会不会是她最后一天工作日！
“没关系，我留了她的电话，马上给您。”小前台笑眯眯的安慰韩芯，“保证不告诉汤律！”
“姑娘！你是我的女神！明儿请你吃烧烤！”韩芯大喜过望，果然平时的投喂有回报啊！
“不客气！”
来访的是边雪丽，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两天。她是临时来访，会议室已经预定满了。韩芯没办法，把地方约在了楼下的咖啡厅。默默祈祷着，咖啡厅里的人能少一点。
人要是倒霉，咖啡厅里的生意都能爆满。
韩芯无奈的看着乌央乌央的人头，把今天倒霉的债又在萧壑头上记了一笔。
“没事，这里挺好的。”边雪丽笑着说。
大概时间真的是治愈心伤的利器，今天的边雪丽看起来有些精神了。
韩芯想着汤恩乐说过的，边雪丽没完全讲出事实的话，心里泛着膈应。从萧玉枝处理小三这件事上，韩芯已经充分体会到，同样的按照时间顺序叙述的事实，经过不同的排列组合能产生不同的情感偏向的可怕效果，更何况是“部分事实”！
边雪丽主动说了起来：这两天她得到了亲戚的安慰，还有朋友联系她，大家的支持让她感到非常的温暖，情绪好了很多。又说索赔这件事还是希望进行下去的，因为这是对她母亲的一个交代。然后说等到事情结束，她就把房子卖了，回上海继续发展。
韩芯默默的点着头，下意识的把手压在了腿下面。
上次跟汤恩乐介绍边雪丽来访的情况时，听说她还站起来安慰了一下边雪丽，汤恩乐以“你个生瓜蛋子”的表情告诉她，律师尽量不要和自己的委托人做肢体上的接触，避嫌！
所以，为了防止自己的“情不自禁”，韩芯除了尽量不受对方情绪的影响，还要从客观上把手藏好。
最后，聊天陷入沉默。
边雪丽有点诧异的看看韩芯，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还带着点尴尬。
边雪丽迟疑着问：“韩律师，有什么问题么？”
韩芯推了推眼镜，“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是在想，如果您真的打算委托我们，最好把事情都告诉我们。也许您觉得对自己不利的事，其实在法律上可能是很有帮助的。这个判断，最好由律师来做。当然，如果您不打算委托，我们也没必要进一步浪费时间。”
边雪丽没有立刻否认，反而陷入了沉默。
韩芯叹了口气，果然有所隐瞒：“不过，就算您全说了，我们也未必会接受委托。这毕竟是一个需要双方充分评估的过程。所以——”
她没说下去，心里已经有些懒懒的。
边雪丽开口了：“对不起，实际上……他们答应赔的不是五百块。但我不是故意不说的！我只是觉得，即使那个数，也不能抵我妈一条命啊！”
第五十五章 、“自己查去！”
回来以后，韩芯问汤恩乐如何知道边雪丽撒谎？
汤恩乐说：你记住，没有一个中国的老百姓在出了问题之后第一时间会找律师。他们习惯于以他们的方法拉扯了好几轮了，没办法了、走投无路了，才来找律师——而且还是充满提防和戒备的。那你想想，在之前的谈判里，你想想，如果你是厂家或者销售商，碰到这种事会怎么办？按照法律，的确是照价赔偿，大不了收回来。但是人家毕竟有亲人过世，安慰一下也是情理之中，多谈一会儿，肯定会有另外一个价格。这个价格，一般比应该给的那个高一些。这才是人之常情。打官司和谈判，都是要成本的。商人精得很，他们不是善人，但是他们会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成本——多花一点钱，早点解决问题并控制在小范围内，对他们今后的生意有好处。
韩芯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只是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汤恩乐一副过来的人德行，居高临下的说：“你就是当时的情绪被边雪丽带起来了，所以啊，做律师千万不要动感情。就说你去安慰边雪丽那个动作吧，我就一直想提醒你，以后尽量——不对，应该是绝对不可以和当事人有肢体接触。安慰可以，递个餐巾纸，说点好话，都可以，但是绝不要有肢体接触。”
韩芯很想问为什么，但以汤恩乐的德行，这个为什么问出来可能就意味着在汤恩乐的心里，自己连带脑子想的功能都没有了……
唉！做律师最重要的是啥？就是不断加强的自学能力啊！
背法条算啥啊，法规库的更新只需要随时把眼镜片擦干净就好了。法条的适用解读，权威案例，司法解释，新旧法的关联变化，这些搞明白了还要做成简明扼要看着不占时间又全面的报告，给老板参考，才是真正的能力！
犯错误的时候，老律师会骂你：不懂不会问么！
等你去问的时候，老律师又会骂你：这都问，自己不会查么！你能提前问法官这事儿咋判么！自己查去！
嗯……碰上不要脸的老板，还会反问你：我要都知道，还找助理干什么！
找助理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