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公司经营困难,资金紧张,这时候如果有人肯投钱,那就是雪中送炭。他们也是要养家糊口的,没道理不同意。甚至还认为,徐青司要完蛋,宋莳桔可能也不会呆长了。”
韩芯愣了一下,转念一想大吃一惊,“他们要换董事长么?”
汤恩乐挥挥手:“现在没说,但是不排除这种可能。”
“可是,宋莳桔现在有能力收购林建藩的那些股权么?”
汤恩乐看了眼韩芯:“宋莳桔把自己名下的房产和首饰都抵押了。”
“这个……就算收回股权,只怕徐氏的情况会更加严峻。”韩芯默然。
汤恩乐说:“我担心,到时候宋莳桔要面对的不是林建藩一个人你的股权,而是除她意外,所有人的股权。”
韩芯吃惊:“她要买下55%?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那个赖明轩呢?”
“这个人,按照身份证找,是个中学教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徐氏工贸的股东。不过,我想我们找过以后,可能有人跟他打招呼了。就始终不肯你与我们见面。”
“汉益达这是要逼宫啊?无论宋莳桔买或者不买,徐氏工贸都很难活下去了。”
“没想到,一张汇票,居然拖垮了一个企业。”
正说着,韩芯的电话响了。看了一眼,韩芯差点没把手机丢了:“宋、宋莳桔?”
“嗯?她找你干什么?”汤恩乐立刻直起了身子。
韩芯赶紧摇头,天地良心,她从来没有撬老板墙角挖业务的想法!
“接吧,看看什么事。”
那就是在汤恩乐面前讲这个电话了,韩芯点点头。小心的把电话放在减震吸噪的大班垫上,摁下了免提。
“真义诚律师事务所,韩芯。宋女士?”
“小韩,有时间么?我在你们楼下,出来坐坐?”
韩芯赶紧看汤恩乐,汤恩乐拧着眉头不说话,看来是还没想好。
韩芯只好自己拖时间:“那您上来么?我们可以办公室谈。更方便一些。”
“我就是想放松一下,随便走走。刚才突然发现走到你们楼下了,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陪我喝杯咖啡而已。不过你们律师都比较忙,如果太忙就算了。”
汤恩乐忽然狂点头。
一心瞅着汤恩乐反应的韩芯下意识的叠声道:“不忙不忙不忙!我也没吃晚饭呢!您要不介意,我就顺便吃点晚饭,我请你喝咖啡。”
这话一出,汤恩乐气急败坏的推来一张纸:不报销!
韩芯瞪着眼指指电话,那头传来宋莳桔的声音:“好,我就在你们楼下对面的星巴克等你。”
电话挂了,汤恩乐最后肉疼的接受了韩芯的威胁,但还是要韩芯留好票据,全部计入到徐氏的费用中。
临出门的时候,汤恩乐还在喊:“票据不全,我一分钱都不给你报!”
这种老板,怎么尊敬的起来!绝对每日一杀的货!
宋莳桔绝对是个美女,要不也不能让徐青司这么白养着。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韩芯还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不仅是一个皮囊得天垂怜的女人,脑子还被上帝吻过——情商智商双商在线,简直是男人心中最完美的女人了。
坐在这样一个上帝宠儿面前,韩芯感到深深的自卑,自卑到连晚饭都没胃口了——只点了一杯热美式。
宋莳桔笑着问:“是不是老汤不肯给你报销晚饭?放心,我来。想吃什么去点,我请客。哦,对了!你没吃饭,我们应该去个饭店的。”
“不用不用了!”韩芯默默的给自己立了个界:以后再也不告诉客户自己没吃饭这种事了!
太丢脸了!
大概是看到韩芯脸红了,宋莳桔不再为难她。
“今晚咱俩不聊公司的事儿,谁聊了谁放这儿一百块钱。韩律师,放心,我相信你们律师,都是训练有素的。”
韩芯的内心在呐喊:我只是个小助理啊!
宋莳桔没有立刻说话,看着韩芯眼神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良久才自失的一笑:“韩律师结婚了么?”
韩芯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她才刚过法考,怎么可能结婚——虽然通过的有点晚吧。
宋莳桔说:“不结婚好啊!如果我可以重新选择,我一定好好学习,努力做事,凭自己的力量,过这一辈子。”
“您现在也挺好的。”韩芯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合适不合适,但这是真心话。她是真的不擅长这种应酬。
宋莳桔摇了摇头:“这些事情结束以后,如果我能站起来,那时候应该配得上‘挺好’吧?”
韩芯诧异:“为什么?”
宋莳桔端起杯子,轻轻呷了一口:“我把所有徐总给我的,都押上了。但是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苦心算计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一场空。”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徐青司对她并不好,那场婚姻更多地是一场交易而已。
宋莳桔摇了摇头:“我这个人比较怪,仗着自己长得好,脑子还算可以,年轻的时候着实轻狂过。爱过人,也被人辜负过。后来我醒悟了,觉得与其要男人爱不如要男人钱。正好徐总公开招聘老婆,我就应聘了。而且成功了。”
徐青司招聘老婆这事儿,韩芯隐隐约约听说过,她一直觉得就是富人圈的那些游戏。无论如何,以宋莳桔的样貌智商和情商,做到投其所好并不难。
“徐总答应下来的钱,足够我后半辈子花了。况且只要我不离婚,可以免费住豪宅开豪车随便穿名牌衣服,我有什么不乐意呢?换了你,不乐意么?”
韩芯摇了摇头,随即腆然。这不是打脸么!
宋莳桔并不见怪:“你还年轻,还有所爱之人,还相信婚姻,当然不能理解我说的。这很正常。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你这一辈子,都不要理解我。”
韩芯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的坐着,连喝口水都不敢。
“但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真的没意思。行尸走肉一般,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死还是活。每天对着镜子里那张一模一样的没有变化的脸,我都怀疑这一切是在做梦,或者我已经死在那一刀之下,只是灵魂的世界罢了。”
“那一刀?”
宋莳桔伸出胳膊,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红痕:“我自己割的,为了爱。”
韩芯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宋莳桔收回胳膊,继续说:“我想证明我活着。我发现,比起钱来,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开始以为,幸福是有个男人爱着你,不是的;后来我想,那我就要男人的钱吧,也不是。男人的钱也好爱也罢都是他们的,就算给了你,你自己又有什么来匹配呢?没有。能支撑起自己的,不是男人的东西,是自己的东西。”
韩芯明白了,宋莳桔这是厌倦了金丝鸟的生活,要学飞了。但是——
“宋总,其实你完全没必要全部押上的。”
“要做就做全套么!何况,就算结局是注定要输,我也要走到那一步看到了,才能算啊!”宋莳桔笑了,整个人忽然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光芒。
这不是自信,这是赌!
这个女人,天生就是个赌徒吧?看她做的事情,哪一桩不是孤注一掷的投入呢?
为了爱,可以自杀;
为了钱,可以自锁;
那么为了找到自己,她也可以放下所有的过去——包括财富。
支撑起一个女人生命的,的确应该是女人自己;但是对于宋莳桔来说,支撑起她的生命的是一次又一次对不可能的挑战。
她有向死的疯狂,每一次生,不过是下一次赴死的准备。
这样的人生,韩芯无法理解,但她有那么一丢丢的羡慕。
第五十一章 、理想和现实的差距
理想和现实的差距
虽然韩芯不同意宋莳桔的话,但是那些话、那样的神情,却在韩芯脑海中挥之不去。
以至于萧壑来接的时候,她鬼使神差的问:“如果我们结婚了,我是说如果,你理想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哪有如果,本来就是!”萧壑斩钉截铁的说,然后挠了挠头,“结婚以后啊?哦,对,就是我去挣钱,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走到哪儿人家都说‘看!那是萧总的老婆!”
“为什么不是‘看,那是韩律师的老公’呢?”
萧壑并没有注意韩芯已经变了的口气,不以为然的一挥手:“我都挣大钱了,你在家享福就好了,还当什么律师呢?”
“如果我也挣大钱了,为什么不是你在家享福呢?”
“我是男人啊!男人不挣钱,让女人挣钱——算什么事儿!”萧壑上下瞅了一眼韩芯,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是自己认识了半辈子的女朋友,而不是母胎恐龙。
韩芯当然知道萧壑脑子里那些东西,只是以前没挑明,所以没有感觉。如今挑明了,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欣赏萧壑的这个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