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的香!”萧壑是肉食动物,不吃主食不喝水不吃菜,张嘴少不了肉。仗着年轻体力消耗多,并未见多胖。但韩芯已经预见到几年以后,自己面前将会出现一尊胖佛爷。
“几年以后么?”萧壑想了想,“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
“嗯,我现在业务基本走上正轨了。按照现在这个势头,到今年年底就可以回本。不过——”
“怎么了?”
“我把买房子的钱投到生意上了,年底回本就可以买房子,但是你知道鲜来鲜去的三个老板闹翻了,他们正在清理股份……”
“你想接盘?”韩芯大致猜到了。
不过她心里也是一动,这个企业的破产清算、合伙人的退出都是需要律师的啊!
萧壑点了点头:“就是钱可能……”
韩芯有了主意:“你想做就尽管去做。我们还年轻,房子什么时候都可以买。再说了,我也能挣钱啊!我的执照马上就要下来了,到时候我开始执业,怎么都有收入的。”
“可是买不了房子就没法结婚啊!”萧壑的脸哭丧起来
“谁说的?”
“大家都那么说!”
“我没说。”
“那就是说我们现在就可以结婚?”萧壑眼睛一亮。
韩芯忽然警觉:“我也没说。”
萧壑挺直的腰板塌下去,随即自己安慰自己:“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让你委屈的。”
韩芯心里一暖,赶紧低头掩饰唇边的笑意。
短暂的沉默中,收银台上面的午间新闻还在呜里哇啦的说着。那些官话套话就像风一样从耳边掠过,就像成群结队的山羊,看着都似曾相识。
韩芯忽然想到一件事,猛地抬头盯住萧壑。
萧壑吓了一跳:“怎么了?”
韩芯慢慢挪开目光,手却快速的拿出手机,打开了搜索:“我记得两高有个关于保证企业家利益的说法,但是忘了是哪一届哪一次什么会了……这里。最高法……最高检。”
萧壑叹口气,扫码结账:“回所里查吧,那里清净。我也该上班了。”
嗯嗯,韩芯忙不迭的点头。
萧壑看着韩芯忙碌的样子,颇有些失落。送到大厦门口,正要走忽然被扯住袖子,萧壑一扭头,猝不及防被亲了一口。就见韩芯的眼睛亮晶晶的,“加油!你刚才说的是个很不错的方向。我看好你!”
萧壑整个人瞬间飞了起来,所有的烦闷憋屈一扫而空!
很快,韩芯就查到了。
就是今年最高院和最高检的发文,要求“进一步加大产权司法保护力度,依法平等保护企业家合法权益,切实维护企业家人身和财产安全。依法审慎适用强制措施,禁止超标的、超范围查封、扣押、冻结涉案财物,最大限度减少司法活动对涉案民营企业正常生产经营活动的不利影响。”
这不是一个文件,最高院最高检各自下发了一堆会议精神和纪要,还有学习什么的,韩芯整整看了一天,被一堆套话搞得头晕脑胀整理出来。打印画好重点,交给了汤恩乐。
这么一折腾,之前受到的精神刺激减小了好多。
汤恩乐看到之后,立刻带着韩芯去找宋莳桔。
宋莳桔听明白来意懵了:“这个,不是葛律师在做么?”
汤恩乐说:“葛律师是刑事辩护律师,他负责徐总的刑事案件。除此之外,他是不管的。我们现在要清点一下,那些物有可能是超标的,即便没有,我们也可以试着跟检察院那边申请一下,毕竟企业还要正常运转,债务人债权人都等着呢!这些民事的东西,葛律师可不管。”
宋莳桔有点犹豫:“这个,我不懂。”
“你是徐青司的妻子,他现在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你当然是他的代理人。就算你不这样想,公司的债权人会这样想么?”
“你让我想想。”宋莳桔不想趟这趟浑水,“要不我去问问徐总吧。”
汤恩乐点点头。
出门的时候,小区门口围着一堆人。其中还有一张横幅,写着“徐青司,还我们血汗钱”。汤恩乐拍了一张,发给了宋莳桔。
“干嘛给这个?还有,为什么要告诉她那些文件的事儿?她能懂么?”
“她不懂,徐青司懂啊!尤其是那句‘坚决防止将经济纠纷当作犯罪处理,坚决防止将民事责任变为刑事责任’,我让你重点画出来,却没给宋莳桔讲的那句,你没注意她看了很久么?大家肯定都以为徐青司完了,这下看到希望了。就像宋莳桔说的,如果有希望,她当然听徐总的。”
“既然这么重要,您为什么不详细讲给她听呢?”
“这毕竟是个文件,不能算规范的法律规则。我们是律师,说的任何话都会被客户当成某种肯定或否定的判断。所以,不好讲的东西就不要讲。”
韩芯点点头:“那就说其实这文件也没啥用么!”
“学傻了吧!你以为法官和检察官就只认法律?政策风向怎么转,他们鼻子灵着呢!判决或者起诉的时候,指头缝漏出一丝儿,对当事人就有可能天差地别!在中国,你说政策大还是法律大?”
韩芯愣了,眨巴着眼睛,还真回答不出来。
汤恩乐叹了口气:“我们哪,也就是律师而已,还不仅仅是律师,我们是中国律师。明白么?中国律师!”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中国律师啊!你记住,什么时候都别忘了,自己是中国律师。前面那中国俩字,一定不能忘!”
“啥,啥意思?”韩芯懵。
汤恩乐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萧壑自从韩芯出事之后获得了在韩家登堂入室的权利,之后几乎每天都来。他盘点完下班就基本上十一点了,韩芯一般也这个点出来,两人就着伴儿回家。
以前就是到韩家门口,俩人悄悄告别顺带萧壑揩点油;现在到了门口直接就让韩芯开门进去,萧壑跟在后面进门自己换鞋找地儿坐,顺理成章的不行。
韩芯妈妈客气,一看家里来客人了,再一看晚上十一点了,顺嘴问一句:“饿了吧?”
韩芯想减肥,萧壑憨憨一笑:“饿了。”
多么坦诚!多么直白!
这个诚实的人每天都送韩芯回家,然后在韩家蹭一顿宵夜。一个礼拜以后,韩妈妈每天做晚饭都留一点,方便回来投食。
韩爸爸越想越不对劲:“他怎么老来咱家吃饭?凭什么?我吃个面条你都不让,大晚上的你给他蒸鸡蛋羹!”
韩妈妈一推他:“你血糖那么高,吃什么油泼面!那有棒子面儿饼子,饿了自己吃!”
“那、那凭什么给他蒸鸡蛋羹?”
“那不是女儿也吃呢嘛!”
“韩芯才吃两勺!你打仨鸡蛋!”
“你出不起那鸡蛋钱是怎么回事?我发现你越老越抠门了!再说了,要不是这小子跟过来,女儿一口都不吃!两勺怎么啦?一勺我也打仨鸡蛋!”
没两天,萧壑送来十斤真正的有机鸡蛋。说是供应商自己在山里收购自己家吃的,匀给他一些,他就拿过来了。
韩妈妈使劲儿挖了韩爸爸一个白眼,韩爸爸一扭头不吭声了。显然韩芯给萧壑漏话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那家贼要是自己的女儿——唉,人别被偷走就行啊!
眼瞅着父母对萧壑的印象发生了松动,韩芯的心里也有些欣慰。这几天她主要忙着准备实习转正的面试了,听说今年经济形势不大好,要卡人。老汤安慰她,从他那会儿就这么讲,年年讲年年有人过,别着急。实在不行让家里找找关系。
韩芯问汤恩乐能不能帮个忙,汤恩乐笑眯眯的说等我当上律协副主席一定帮忙!
那您什么时候当?
下辈子吧!
原来不过是口惠实不至。
韩芯斗完嘴正准备离开汤恩乐的办公室,电话响了。
葛律师打来的,直接问老汤什么意思?
汤恩乐装糊涂,葛律师说:“老汤,大家都以为你经历这一次能收敛一些。看起来没什么大用啊!”
汤恩乐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家三口都要吃饭,我只是为温饱糊口罢了。”
韩芯心里骂流氓,您这银子挣得哗哗的还温饱,那我算啥!
估计葛律师也是这个意思,说了两句,汤恩乐很开心的挂了电话,想来葛律师有吃瘪了。
看韩芯没走,汤恩乐直接说:“准备一下吧,徐青司授权这段时间由宋莳桔代理他行使管理公司的权利。我们要工作了。汇票的案子,你去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说服法院把它从刑事案中独立出来。说到底,汇票案的当事人是两个独立法人。”老汤想得并不成熟,敲着桌子,最后催促韩芯赶紧去查一下。
从哪儿跌倒的就从哪里爬起来,汤恩乐是盯上汉益达了。
第四十五章 、宋莳桔的四面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