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壑知道他们休息时间到了,于是说:“叔,姨,你们去睡吧。我在这里看着,韩芯要有动静,我一准告诉你们。”
韩芯妈妈哼了一声,“你回去睡吧。我晚上睡得轻,正好看着点。”
萧壑挠了挠头:“要不您搬套被子过来,我就睡韩芯门口。她要有动静,我第一个知道。”
“应该没大事……”
“你凭什么这么说!”
韩芯爸爸的话被韩妈妈迅速打断,最后的话音隐隐带了哭音。擦了擦眼泪,韩芯妈妈站起来:“萧壑,你回去吧,不用——”
韩芯妈妈突然闭眼,站在原地晃了晃,韩芯爸爸赶紧扶住她,“你怎么了?”
“可能坐久了,头有点晕。”
萧壑赶紧把血压计拿出来,一量,高压才七十五!
“您这低血压啊!要不,叔你也量一下吧。”说着,萧壑给韩芯爸爸也绑上了——高压 160.
“您二位都赶紧休息吧,相信我,我在这里,韩芯不会有事的。”萧壑郑重的保证。
韩家父母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真的有心无力,无奈的点了点头。
熄灯前,韩芯爸爸忽然说:“这孩子——挺有耐心的。”
韩芯妈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第二天,韩芯的房间到了中午依旧没有动静。
焦躁愤怒的韩芯爸爸也叫上萧壑,去找汤恩乐算账!到底让韩芯做了什么,好好地孩子,怎么就不吃不喝的把自己关起来了?
汤恩乐刚从劳动仲裁委那里得知后来的情况,正盘算着韩芯两天没来上班是不是该扣奖金了,就被踹门进来的萧壑拎着脖领子摁到了墙上。
比萧壑矮了半头的韩芯爸爸够不到汤恩乐,一回头看到桌子上的美工刀,直接滑开放在了汤恩乐的脖子上。
从这天起,汤恩乐的桌子上除了电脑什么都不摆!
“等等!也许我能帮你们!”汤恩乐信口胡疵,“我知道韩芯这种情况,我年轻时也遇到过。我知道她是怎么回事。让我、让我去跟她谈谈。”
在下巴挨了一拳之后,汤恩乐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心疼被美工刀划破的衣袖,大声的说着。
“你放屁!”萧壑咬牙切齿的说,拎起拳头再度挥舞,却被韩芯爸爸拦住,“让他试试吧!这种人,打死了白浪费力气!”
汤恩乐看着眼前气疯的两个男人,觉得等实习期过了,还是不要让韩芯跟着自己继续做了。
这样疯狂的家里人,简直就是不定时炸弹!
不就是看到死人吓了一跳么!
不就是看到法律的无能为力感到信仰受到挑战么!
不就是养尊处优的孩子头一次见识到命运的残忍和生命的低贱么!
有什么了不起呢?
这种事哪个律师没见过!
还没让她做刑事呢!那些被杀的、被虐待的、被侮辱的,多了去了,有多少圣母心可以播撒!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帮我干点活!
心里腹诽着,汤恩乐跟着萧壑和韩芯爸爸到了韩家。
到了韩家,简单地问了问韩芯现在的情况。听说韩芯自己出来上了趟厕所,又端了杯水进去,汤恩乐心里有数:韩芯基本熬过来了。
说是每个人都会遇到,但也分在什么情形下遇到。像韩芯和小姚这样,直接生死相见,血红浆白的呈现在眼前,的确激烈了点。那个小姚,已经请了病假,据说要接受心理治疗。
唉,现在的孩子都娇气。这要是让你们去杀人现场,还不得直接死那里?
汤恩乐腹诽着,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敲了敲韩芯的房门,“韩芯,是我,汤恩乐。”屋里没有动静,汤恩乐低头想了想,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多,可是你知道么,你今天看到的不过是你今后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所能看到的冰山一角而已。如果你觉得受不了,可以放弃。你说一声,我帮你办离职手续。”
门开了,韩芯一脸憔悴的站在汤恩乐面前:“是一场判决的胜负重要,还是一条人命重要?”
“对于律师来说,我们的职责是依法行事:做法律让我们做的事。”
“所以要眼睁睁看着人死掉么?”
“你的前提是建立在已知未来发生之事上的,谁也无法对未知的事情负责!就算存在某种可以预测的结果,韩芯,作为受过训练的法律人,你应该明白法律是通过维持秩序来维持正义。所以,律师可以打不近人情的官司,但要做有人情味的人。”
“打……不近人情的官司;做……有人情味的人?”
“是的。对客户尽职,对社会尽责,对自己尽心。”
“可是,有人死了,有人会在不久的将来可能死去。”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这不能选择。你有时间去怜悯别人,为什么不先看看你自己有没有资格?”
“我?”
“你连实习期都没过,却质疑一场仲裁的结果;我的办公室压着一堆要处理的项目和合同,却被你爹和你男友拽到你家跟你谈心;你不到你的工位去处理合同和文件,却躲在你家里温暖舒适的床上悲天悯人;就算你想帮助那些人,是不是也要等到你拿到执业资格,在法庭上证明了你的存在和意义,再说?或者你质疑我的行为,也可以自己拎着包去庭上,驳倒我,真正实现你认为合理的任性的结果?你要去做!躺在床上掉眼泪,关着门吓唬爸妈,能证明什么?证明你又爱心,还是你很高尚?只能证明你的无能!你说,你自己觉得,你现在这样,有用么?”
萧壑心里暗暗喝彩,随即又内疚在心里对韩芯道歉。但是,平心而论,就是像汤恩乐讲的,关起来哭,除了吓唬关心你的人,什么作用也没有!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会对韩芯说这样的话。只有别人说出来时,萧壑才有种“对对对”“就是这样的”感觉。
韩芯低下头,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汤恩乐顿了顿说:“你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柳岸地产,他们把业主交钱购买的房屋卖了,我们要去了解一下情况。”
萧壑下意识的拦住:“她都这样了,你还让她跟着你工作?”
韩芯却抓住萧壑的手: “没事。汤律师说得对,我先去梳洗一下。”
韩芯去洗漱。
汤恩乐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脱身了?旁边有人递上一杯茶:“汤律师,谢谢您,帮这孩子走出牛角尖。”是韩芯妈妈,“您沙发那里坐着歇会儿吧!”
“不客气。”汤恩乐接过茶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韩芯爸爸。韩芯爸爸翻了一个白眼,坐进沙发,把头扭向相反的方向。
萧壑依旧在门边站着,侧耳倾听屋里的动静。突然,他站直了身子,略一犹豫,闪身站到旁边。
韩芯穿好衣服出来,深吸一口气:“汤律师,我收拾好了。”
仿佛没看见韩芯的颓丧,汤恩乐站起来,和大家点头示意,就把韩芯带走了。
到了门口,韩芯忽然站住,对韩家爸妈一鞠躬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但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放心吧!”
她看了一眼萧壑,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勾起,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四十四章 、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
事情真的没给韩芯多少时间去酝酿情绪,徐青司的案子迫在眉睫。
从林建岳的行为推断,汉益达其实也着急了。就算徐青司个人有罪,但公司法人如果不涉及单位犯罪的话,汉益达的债务并不能抵消。
所以,他们要趁着徐青司不在的时候,想办法把债务了结了。
“汤律师,原则上没我们什么事吧?”韩芯小心的询问着。
“小韩,我问你,我们律师是什么?”
“就是律师啊!也是人。”
“是人就要吃饭,吃饭就需要花钱,花钱就要挣钱,挣钱就要工作。”
“但是,徐总的案子不是交给葛律师了吗?”
“没错。目前看是没我们什么事。但是我们和徐氏工贸的合同并没有终止。”
“可是徐氏工贸的经营活动基本都停止了。”
汤恩乐敲了敲桌子上的资料:“债权债务都没有消失,就算徐氏自己不干,总有人要追上去的。我们得去做。”
“汤律师,您可真负责任。”
好多律师不喜欢做小城市里的法律顾问业务,觉得钱少事儿多,能推的都推掉。
汤恩乐苦笑了一下:“徐氏工贸也算是个大企业了,况且我现在的情况——只能硬拼了。”
听起来很悲壮。
中午吃饭的时候,萧壑来找她。找了个饭店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饭店的收银台那边挂着一台液晶显示屏,正在放新闻联播。内容是本省正在召开的两会。
韩芯一边无意识的聊着,一边瞥一眼电视。
萧壑剃掉一块红烧肉肥的部分,把瘦肉留给韩芯。韩芯拦住他:“你也别老吃肥的了,对肝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