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芯冷笑，他们若是真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为什么不直接找汤恩乐，反而找自己这个小助理？
不过是欺负自己没经验，甚至有可能看到萧壑在医院撒钱，以为借着这个机会通过自己再在萧壑那里弄笔钱……
想到这里，韩芯一愣，试探着问：“你说赔偿，赔偿什么？”
老头老太太互相看了一眼，老太太说：“当然是赔钱！我们的房子被赵雪原占了，你害的我们没了房子，你就赔我们房子。”
韩芯噗嗤乐了出来，幸亏她最近没啥事，要不还真没时间这么陪他们玩儿，“哦，赔房子。可我没钱啊！我就是一个助理，连接案子的资格都没有，怎么赔？”
薛老太说：“我们不管！反正你得赔！”顿了顿，才说，“你那个男朋友，叫萧什么的，不是挺有钱么？我看他在医院给了赵雪原好多钱！反正不管你怎么办，你得赔我们房子。”
“如果我不赔呢？”
“如果你不赔，我就、就去律协司法局告你！让你做不成律师。你挑唆我媳妇，破坏我们家的家庭和谐，你是不合格的律师！让你当不成律师！”
“哟！您连去哪儿告我都打听好了？律协是哪儿，您知道么？”
“我们当然知道。来之前我们都打听好了，你现在是实习律师，如果我们这么一告，你就不能当律师了。”
“有道理。所以呢？”
“你要是赔钱，我们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谁都不提了。”
韩芯笑了，低头喝了口茶，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打开录音功能，薛老太方才说过的话，从手机中清晰的传出来。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律协也有申诉制度，不是你随便乱说就要罚人的。我有这段录音，证明你们在威胁我，我有律所的视频监控，证明我对赵雪原的接待没有超出工作的范围。你觉得我会怕你们告？”韩芯脸一板，“我奉劝你们赶紧离开，不要再来闹事。就凭这段录音，我完全可以报警，说我正在被人威胁，有人试图敲诈勒索。而且，一套房子怎么也得大几百万。敲诈勒索罪如果数额巨大，咱们这里好像是两万以上吧？就算重罪，要进监狱呆好几年呢！”
“你别吓唬我们！”薛老太站起来，嗷的一声嚎出来，“律师欺负人啦！律师要把我们抓起来啊！谁来评评理啊！”
韩芯拿起手机，叮叮咣咣的摁键，薛老头紧张的盯着韩芯的动作，看她对着手机说：“喂，110 么？”立刻一扯老太太，绕过桌子抓住韩芯：“小韩律师！”
韩芯侧头，很严肃的看着他，耳边却还听着——
电话的听筒里清晰的传出机械接听的“请稍等”的声音。
“小韩律师，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韩芯看薛老太。薛老太正看着自家老头子，脸上的沟壑还藏着污浊的泪水，半张的嘴巴露出黄色的缺了口的牙齿。无论如何，她不再哭了，或者她在等自家老头子的指示，以确定是否继续哭。
“误会！小韩律师，您误会我们的意思了！”薛老头赶紧说，“有话好商量。”
“五分钟之内，你们还有机会自己体面的离开。五分钟后，要么我叫警察，要么我叫保安。还有，别再让我看到你们，或者听到类似的事情，否则你们就等着进监狱养老吧！”
韩芯从未以如此凶恶的口吻说话，但是从薛家老两口惶恐离开的神态和眼神里，她的确变成凶神恶煞般的存在。
会议室里终于安静下来，韩芯松了口气之后，提起精神冲到前台，确定那两个老煞星彻底离开，才身子一软靠在接待的长桌前，彻底没了力气。
小闫低声问：“韩律师，您真的报警了？”
“没有！”韩芯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慢慢站直，“我就是吓唬他们一下，怎么可能真的报警。汤律师的麻烦够多了，这时候没必要再惊动警方。”
“我刚才打水从会议室过，您都说他们是敲诈勒索了，报警怕啥？”
“敲诈勒索罪的犯罪构成你再看看。就他们那点理由，够得上让我的精神处于被控制的恐惧状态，并可以发生非自愿的处分财产的行为么？”
“可是，威胁只要是足以使您产生恐惧心理，并不要求您真的恐惧。而且，他们有事先的调查，主观故意非常明显，并且提出了具体的财物需求。主观和主体，客体和客观方面，他们都满足，就是敲诈勒索罪！顶多——因为您没有产生恐惧心理，没有交付财物的行为，他们也就是敲诈勒索罪的未遂状态。但不能认为不是的犯罪。”
小闫虽然司考没过，但是思维习惯没变，说起犯罪构成和犯罪状态眼睛贼亮。
韩芯苦笑了一下：“小闫，你得承认，年龄真的是可以影响定罪的因素，哪怕是法定年龄之外的岁数。还有，法考的卷子是有答案的，虽然判卷的是法学老师；但是真要报警，答案在警方，在法官那里。对我们来说，争论犯罪构成本身是什么，没什么意义。”
韩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拍了拍桌子，转身离开。
“韩律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小闫自言自语。
第三十二章 、有所不为
有所不为
“那薛家到底该怎么办？”萧玉芝戳着吸管问韩芯。
她来找韩芯一起吃晚饭，却从小闫那里了解到薛家老两口来闹事。想起被萧壑撒出去的钱，她就肉疼。抓着韩芯坐下之后，忍不住问起这件事。
法理的部分自然不用讲，萧玉芝也听不懂。她只知道韩芯把人家吓走了，但是她的确很好奇，这个烂事该怎么办？私心里，她还想到了自己和窦银霞的关系。
自从刘丰被抓了以后，尽管现在被放了出来，但她还是忍不住总想万一有一天刘丰不在了，自己和窦银霞到底还有没有关系，家里的钱该怎么算？
韩芯不知道她想那么多，就事论事的说：“赵雪原她老公死了以后，婚姻关系因为死亡而灭失，就是不存在的意思。赵雪原对公婆没有赡养的义务。法院按照法定继承的原则，分割薛某的遗产，没有什么问题。”
“就是说跟离婚一样呗？”
“差不多吧。反正人死灯灭，就这个意思。”
“那赵雪原又愿意养他俩，怎么办？那个遗嘱真不管用么？”
“作用不大。”韩芯说，“遗嘱从性质上讲，是附生效条件的单方合同。只有生效条件具备了，合同才有约束力。”
“不懂。”
“就是说，遗嘱这个东西只有立遗嘱人死亡以后才生效，才不可改变。只要立遗嘱人不死，遗嘱放在那里，随时都可以改。就算不改，如果遗嘱涉及到的财产被立遗嘱人处分了，比如卖掉或者赠给别人或者抵押什么的，遗嘱都可以认定已经无效。”
“哦，合着就是写给别人看的呗。该怎么处理财产，还是老头老太说了算。”
“对。”
“那赵雪原不白养他们了么！”
萧玉芝大概是物伤其类，立场很赵雪原，一下子 get 到赵雪原担心的：我按照法院要求把房子过户给你们，还给你们养老送终，结果你们把房子卖了或者送人了，我不竹篮打水么！
“也不是没有办法。”韩芯喝了一口浓俨俨的红茶提神，她一会儿还要回去加班。尽管汤律师可能会被撤销起诉，但是在一切未有定论之前，她希望熟悉熟悉再熟悉案情。任何可能的细节，她都不想错过。
“快说啊！”
“立一个遗赠抚养协议。就是以抚养赡养为条件的遗赠协议。这个效力比遗嘱的效力告。只要赵雪原履行了赡养抚养的义务，即使他们另立遗嘱，也不能更改这个协议。”
“哦！”萧玉芝做恍然大悟状，“还是不懂！啊呀，反正有你在，我也不需要懂那么多啦！”她掩口而笑。
韩芯附和的牵了牵嘴角：“这么急的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就想问问，有什么法子——假如说刘丰再出事了，家里的钱能不被他牵连的。”萧玉芝压低了声音说，“我这里还有一些钱，你姐夫不知道。将来钱肯定是在我这里，我想着你有没有法子，不管他是进监狱也好，死了也好，还是我俩离婚也好，最好都别影响这笔钱。”
韩芯瞪大眼睛看着萧玉芝，半天说不出来话来。
“你那么看着我干嘛！”萧玉芝打了一下韩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早做准备而已，你别想歪了。我跟你刘丰哥感情好着呢！”萧玉芝又叹了一口气，“等你结婚你就知道了，感情这东西说没就没，真不如抓点钱实在。”
“怎么？刘丰有问题？”
“问题他不敢有。但是每天这么盯着他，我挺累的。有时候真想算了，我自己一个人过的不好么，干嘛总要拉着他！还不够生气的呢！”
“谁让你爱他啊！”韩芯调侃着，一点也不想回答萧玉芝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