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恩乐躲在萧壑后面,也听了个真切。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替罪羊,气的脸都红了: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我咒他全家摊官司!
不过汤恩乐也没出头去吼,开玩笑么!那么多人,他怕自己一露头,还没说话就被干趴下了!
萧壑是被四哥电话叫过来帮忙的,他本来不愿意来,但是正好送韩芯进来,想着多等一会儿说不定还能一起回去,就没走。跟着兄弟们一边聊天,一边等人。
汤恩乐出来,也不知道哪个倒霉催的,喊了一声:“出来了!”
大家就以为是黄成科出来,一窝蜂的涌过去,劈头盖脸的就打,问都不问!
萧壑觉得以黄成科这种案子的影响,只出来一个人,连个警察都不跟着实在可疑,但他没兴趣插手,就一直站在路边玩儿手机,等着韩芯给他打电话。
直到听到熟悉的手机警笛,把他吓得一哆嗦,赶紧抬头看。正好看到韩芯拉着汤恩乐往法院大院里跑,这才赶紧冲过去解围。
不过,韩芯那句“救命”真是喊得让他魂都快飞了!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韩芯马上就死了。上去那一脚一点没留劲儿,阿进现在还在地上趴着抽搐,不知道是死是活!
看着已经有人去扶阿进,萧壑没多理会。
冲着领头的大丑说:“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里哪个是黄成科!”
大丑也认出来汤恩乐,当初吴菊志敲诈勒索案,他也是同案犯。对外跟着吴菊志宣称有律师罩着的人里,也有他一份。
这会儿把“罩着他们”的汤恩乐打了——
“汤律师……”大丑有点憨,直愣愣的就认了,“对、对不起啊!没认出来是您!”
汤恩乐惊魂初定,探头看了半天,才认出大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当初就不该为你们辩护!
第二十八章 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
那时候韩芯并不认识汤恩乐,但是汤恩乐在了解了韩芯的学习工作背景之后——尤其加上萧壑的表现,虽然韩芯事后就赶快把萧壑赶走了,汤恩乐还是郑重其事的邀请韩芯做他的助理。
韩芯没有立刻答应,她接到消息,萧壑在老地方等她。
“我在老地方等你。”
干巴巴的一句微信,透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韩芯心里一跳,居然有些慌了。
“你干嘛不把我介绍给那个人?”劈头盖脸第一句话,萧壑就这样问;还有一句没有问出来的: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么!
是的,在萧壑凭空出现英雄救美之后,就被韩芯一副“你别给我丢人”的表情轰走了。
韩芯断然否定,但是她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不想把萧壑介绍出去,更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把萧壑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我早就发现你一直不肯把我介绍给你的同事,朋友和同学。”萧壑指控韩芯,因为不敢太凶,所以这个指控看起来分外像委屈……“你同学来这里出差,你每次去和他们吃饭,都不带我!司法局的年会,可以带家属,你从来不让我去!我在门口等你,看到同事你就离我八丈远,我身上有臭味么!”
“没有!我那不是——”
“你不用解释了!你一直都瞧不起我!”
“我就是瞧不起你!”韩芯见无法打断他的指控,索性肯定了他。
果然,萧壑愣了一下,滔滔不绝的委屈如瞬间冻住的江河倒挂冰川一般停下,虽然停下了,但气势仍在,只要一解冻——
好在韩芯不是别人,她太了解萧壑了,这种机会对她而言简直是驾轻就熟。所谓一物降一物很多时候并不是谁比谁厉害,而是这种微妙的时刻,谁能把握的住。
韩芯接下来只说了一句话,就消弭了萧壑所有的气势。
她叹了口气说:“我也瞧不起我自己。”
这不是演戏,而是真心话。这也不是故意的煽情,而是韩芯真心觉得这个时候,就该说这种话,直觉告诉她:这时候说了,萧壑会听。
大概这就是缘分。
不刻意,不牵强,我想说的就是你想听的。
韩芯想了想才说:“我努力告诉所有我认识的人,萧壑是个好人。但是,他们都不听我的。我不喜欢他们斜着眼看你,也不喜欢他们背后指着你的手,更不喜欢他们居高临下的去理所当然的误会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努力!可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不仅没能说服别人,甚至连你都说服不了。”韩芯摇了摇头,“我真是太笨了!”
萧壑自认是个不爱说“对不起”的人,但是此刻他发现和韩芯在一起,说的最顺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你别理他们!”萧壑拉起韩芯的手,“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们还靠他们活着么!”
“我是不想啊,可是有人很在乎啊!什么见不到人家的朋友啦,吃不到公司的饭啦,走在人前没面子啦,我必须在意啊!”
萧壑脸红,好想说对不起啊!
韩芯握住他的手:“萧壑,我说真的。有个想法,我从小到现在都没改变过:你是个好人。他们都说你会变坏,可是我不信,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变坏!”
“嗯!你放心!他们说的都是扯淡,你说的才对!”萧壑伸开双臂,抱住韩芯,默默的想着一个问题:
我怎么才能向韩芯周围的人证明,我萧壑——是个好人呢?
他想的很简单:只要我证明了自己,以后韩芯和他就不会再这么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了。
思绪在鸡飞狗跳的混战中转了一圈,最后却在萧壑怀中收了起来。温暖的感觉让韩芯情不自禁的偷笑一下,突然看到对面庞律师茫然的目光,赶紧解释:“他、他也是碰上了。”
“可是以当时石尹仑的势力,他能这样公然对抗,就算是碰上,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看起来庞律师不打算放弃,他顿了顿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却放松了面部表情笑了笑说,“咱们都是律师,作证这件事,其实是可以拒绝的。”
韩芯低头说:“他——他没想那么多,就是想做个好人——让我爸妈看看。”
庞律师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忍着笑说:“嗯,可以理解。”
去探究一个男人为什么愿意为女人或者他所爱的人犯傻的原因,是最不可描述的。这只能说明,人首先是动物性的,其次才是社会性的。当动物性的需求冒头的时候,大脑会自动退化到不存在的状态。
石尹仑的面子,吴菊志的死亡,黄成科的清白,这些在别人看来关乎一生的事情,到了萧壑这里都抵不过韩芯的微微一笑。
庞律师不过比韩芯大五岁,算了算那个时候三年前,他也才结婚不到三年,虽然是高级律师了,却似乎没有了萧壑那种冲冠一怒的冲动。
“有时候还真羡慕你们。”庞律师不由感慨。
啊?韩芯茫然了,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庞律师也不解释,搓了搓手,“可是我还有个问题,按理说作证之后,萧壑驳了石尹仑的面子,他怎么还去了石尹仑的企业?”
韩芯说:“石尹仑当初不许黄成科活着走出法院,结果误伤了汤律师,当时我也在场。是萧壑帮我们解了围,石尹仑很不高兴。他底下有个叫老方的人,带着三五个人要去教训一下萧壑。结果不光被萧壑打了,还报警把他们抓了起来。”
庞律师那时已经来到本市,但他主要是做大客户,这些事仅有耳闻,详情并不了解。听韩芯一说,立刻露出兴致勃勃的样子,洗耳恭听。
韩芯一看,把准备好的说辞又砍下去一大半。
比如,打架的是萧壑,报警的却是韩芯……
黄成科反杀的案子被退回补充侦查以后,萧壑作为现场的目击证人之一曾经被叫去问话。
这一次警察的询问更加的仔细。萧壑还是在部队的时候跟着开大会,学习过宪法之类的。退伍后就直接放羊,除了被老娘关禁闭时看两眼书,其他时候手机都懒得看。但是基于直觉,他在之前的问话里对很多过于细节的事情也含含糊糊,推说记不清了翻过去。
“我和你们说这些,有用么?”萧壑问警官。
“问你自然是为了查清事实,你说有用没用?”
“要是你在法庭上用了我提供的这些东西,会不会提我的名字?”
证人拒绝出庭作证是常有的事情,好在刑事案件作证是一种义务,在两者之间往往会以证言为主,尽量避免有抵触情绪的证人出庭。但是如果嫌疑人要求出庭质证,那就必须出庭了。
警官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扫了萧壑一眼:“你不想出庭作证么?”
萧壑眼珠转了转,坚决的说:“想!警官,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做一次证?就是很多人旁听的那种?”
警官看了看问询笔录,萧壑这部分证言加上他证人部分,基本上可以证明黄成科当时正处于人身权益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且为正在进行。可是,这个萧壑不是跟石尹仑走的很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