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芊然侧头对青雅吩咐了几句话，青雅拉开门出去了。
尤宜嘉转向柳芊然，再次说道：“还是那句话，青山桥的事情，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柳芊然默然瞬间，“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先生只见她一面就为她做保，现在她又表现出这样的稳操胜券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惧。
柳芊然直觉，她不会是一般人。
“赵千凝和余慕荷的朋友。”尤宜嘉笑了下，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仰仗她们。”
柳芊然：“……”
她不禁疑惑，“那你怎么帮我？”
“我武力值还行，”尤宜嘉说：“我可以帮你一起守山门。”
·
回去的路上，尤宜嘉才问白文：“你这段时间，是否有荒废学业？”
白文怀中抱着临出门前青雅塞给他的一大半便捷式武器以及详细写着使用办法的信封，唇角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在厘清尤宜嘉问了什么后，唇角转瞬间变平了，诚实回答：“家中刚出事那段时间，有过。”
尤宜嘉表示理解，又说：“距离开考不剩多少时间，这些日子，你可以全力准备，不需要来店里做事，工钱我照发。”
白文一喜。
尤宜嘉瞥他一眼，又说：“但是提成缩减到原来的一半。”
白文脸上喜悦减去三分。
“若你中举，不论名次，何记商号都有奖励。”尤宜嘉轻飘飘地道：“绝对比你的那部分提成多。”
白文忍不住笑出声来。
尤宜嘉又转向童桐，说：“你也有。”
童桐一怔，随后也笑了出来。
到达商号门口，几人才刚刚走进去，赵千凝就站到了她们面前，把尤宜嘉半路拐走。
“公主来了。”赵千凝在路上低声对尤宜嘉道。
尤宜嘉回忆了一番屋外天色，这时候已经快要黄昏，她不解：“来了多久了？”
赵千凝：“一个时辰。”
她们走到无人处，赵千凝又说：“三皇子要给公主说亲，公主发现不对了。”
尤宜嘉顿住脚步，警惕道：“公主现在怎么想？”
赵千凝也停下来，沉默一下，说：“她觉得三皇子发现了她也想做皇帝，所以要害她。”
尤宜嘉：“……”
虽然过程错了，但好歹答案是对的。
但她还是没有动，赵千凝不理解，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催促。
尤宜嘉猝然开口：“如果我现在告诉安明月，她可能到最后依然逃不过要嫁人的命运，而且那个人还不是祁连丰，她会做什么？”
赵千凝表情凝滞了。
尤宜嘉心中明白许多，正要再向前走，又被赵千凝拽住了。
“要不还是我去说……”她犹豫着说了这样一句话，看到尤宜嘉拒绝的神情，又折中道：“或者我们一起。”
听上去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尤宜嘉于是没再多说。
两人一起走进安明月所在的那个房间。
安明月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听见响动，安明月放下书，抬头看过来。
尤宜嘉说：“你皇兄没有发现。”
安明月怔了怔，有些迷糊。
尤宜嘉这才看到她眼睛似乎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哭过。
她和赵千凝找凳子坐下，安明月说：“那他为什么要让我嫁人？”
尤宜嘉不觉得这是因为安明月脑子不好转不过弯，她平静反问：“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安明月一怔，不自觉咬了咬下嘴唇。
尤宜嘉说：“人都是有私心的。”
安明月低下头，许久之后才抬头，看着尤宜嘉，一句句轻声说道：
“我皇兄陪我长大，我前半生几乎所有的时光都有他的参与，他总是对我很好的样子，对我母后也尊敬。皇宫之中，除了母后，我只有他能够相信。”
“我以为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一直是很亲很亲的人。”
“可现在你告诉我，他有私心，还为了自己的私心要利用我……”
“我不想相信。”
尤宜嘉垂眸，忽然发现之前在安明月手中的那本书，这时候是倒着放的。
她静了静，说：“可你已经信了，不是吗？”
安明月低下头，呜咽出声。
尤宜嘉和赵千凝对视，随后很有分寸地只看着对方，尽量让安明月感觉现在的自己是被忽略的，也没有开口打断安明月的难过。
一个人要割舍曾经所相信的那些，总是需要时间的。
安明月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没有大闹，也没有胡搅蛮缠顽固不化地不愿意相信，只是这样静静地难过。
这应该被允许。
而且，安明月只难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就抹了抹眼睛，从自己的悲伤情绪中走出来。
她眼睛还是红的，看上去有点像她曾经送给尤宜嘉的兔子大黄。
她问尤宜嘉：“你的私心是什么？”
“皇兄想要皇位，这是他的私心。”
“千凝姐姐是为了自己，慕荷姐姐有为了我的成分，但可能只有一点点……”安明月道：“大家都有原因，可是只有你，我想不明白。”
她凝视着尤宜嘉——那甚至已经可以说是“紧盯”，这和她平日里的样子实在太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甚至带着些凶狠，声音也是冷的，“你的私心呢，是什么？”
可问出这句话以后，她那原本就发红的眼睛，好像更红了，并且，覆上了一层水光，像是心中有个答案，却知道那个答案并不可能。
尤宜嘉猜想自己或许知道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可那个答案，她说出去的话，就太莫名其妙了，而且极度不真实，显得虚假。
所以她没有说。
她只是如同安明月看着她的那样看回去，一字一字告诉她：“我的私心，和你完全无关。”
安明月难过地垂下眼睛。
尤宜嘉又说：“但你母后，她只是为了你。”
安明月抬起了头。
尤宜嘉说：“你的母后，她完完全全是为了你，只因为你，没有其它原因。”
第88章 怎么样
安明月豁然开朗，眼睛一瞬间明亮起来。
“我知道你想听我说我是为了你，但很抱歉，真的不是那样。”尤宜嘉说：“当然我知道我也可以那么说，好让你开心。只是我觉得，那样不合适。”
安明月这时候很平静的样子，安静地听着尤宜嘉说话。而且，看她的表情，她似乎已经知道尤宜嘉后面要说的话是什么了。
尤宜嘉说：“日后，你可能会是万人之上的君主。到了那时，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靠近你都是有所图谋，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完全而绝对地为了你好……要学习如何做一个好的帝王，你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不能那样对你说。”
“但是，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的私心里面，有一部分，是希望你能成功登上高位。”尤宜嘉又笑着说。
安明月听到后面那句话，眉眼弯了弯。
尤宜嘉见她这样，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
她偏过头，为难地看了一眼赵千凝。
赵千凝也是同样的难言表情。
安明月在宫里长大，察言观色的敏感不是虚的，当下就明白她二人有话想说，却不太好说。
于是她率先开口：“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尤宜嘉一怔。
安明月笑了下，说：“心中有所求，就必须要有牺牲……这道理我明白的，你们有话就说。”
尤宜嘉于是先开了个头，问：“假如祁连丰真的从此杳无音讯，你当如何？”
安明月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几乎是没有停顿地回答：“难过，无奈，接受事实，最后终生记得他。”
尤宜嘉又问：“那你介意……和另外一个人成婚吗？”
安明月脸色当即暗淡下去，像是连听到这个问题都让她无法接受。
随后她很快回答：“介意的。”
十分诚恳的一个回答。
也是尤宜嘉预想中的答案。
只是下一刻，她又说：“但我可以接受。”
“我需要一个继承者。”安明月说。
她转变这样快，赵千凝讶异一下，又坦然，如释重负一般笑了笑。
尤宜嘉却蹙了眉，对安明月说：“我说的不是以后，而是这段时间。”
“三皇子一计不成，必然会再想其它办法。”尤宜嘉说：“别忘了，他先是暗示你去和亲，今天又直接安排你和别人相看。如果不出我所料，下一步，他就会直接去你面前，卖委屈装无力，好让你同意嫁人为他拉拢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