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芊然说出心中顾虑：“白文那天晚上的样子你看到了，他太弱了，不堪一击，我很担心他知道真相以后，会自己单枪匹马前去找顾十安复仇。那和送死无异。”
尤宜嘉：“……”
“我觉得不会。”本想隐晦一些，也尽量不用那么犀利的语言，可最后还是没忍住，尤宜嘉说：“如果他真的那样找死，那他的死就是注定的，谁也救不了他。”
柳芊然：“……”
“他现在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有，用一个不属于他的名字活着。他遭遇这些，是顾十安作孽。我知道你担心白文，可是一直瞒着他是不行的，他总有知道的那一天。”尤宜嘉再次说：“他有那个权利。”
柳芊然年岁大了，甚至已经快是尤宜嘉两倍的年纪，考虑事情的时候，思维和尤宜嘉不在一个频率上。
而且，也或许是因为年纪上去，她看着诸如白文和尤宜嘉这种小辈，总有一种深深的浓重的责任感，觉得自己应该大包大揽下一切，好让他们能够轻松。
所以，她并不赞同尤宜嘉的说法——即便她也知道，尤宜嘉说得对。
白文知道真相后冲动作为，在她的思考中，是非常可以理解的，她会劝阻，会陪同，会为他收尾。
在她看来，她可以这么做，也应该这么做。
不在于这个人是谁，只要是她认可的，就都是这样，无所谓是白文、青雅、尤宜嘉、余慕荷，或是青山桥上任何一个师弟师妹，哪怕是他们不久之前才刚刚排查出来的那个叛徒——只是时间在这之前。在知道她是叛徒的那一刻起，这种待遇，就不存在了。
柳芊然很矛盾。
她想自己揽下这一切，却又在尤宜嘉的注视中，一点点松动。
白文他……是有权利知道真相的。
这时，青雅突然开口，唤了一声：“师姐。”
柳芊然侧过头去，看她。
青雅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也觉得，白……”她猝然停顿，再开口时，换了一个称呼，“……文岩应该知道。虽然您和文家交好，但那一切，归根究底还是文家的事情。你要怎么帮他，我都支持。只是我想，你应该先告诉他。”
柳芊然于是遵从多数人的意见，点了头。
尤宜嘉转向青雅，“劳烦姑娘下山，前往何记商号，将白文带来。”
青雅奇怪道：“为什么不是我直接把消息给他带下去？”
“柳师姐说得也有道理，白文可能会受不住。”柳芊然已经退了一步，尤宜嘉觉得自己也应该让一些，说：“若他得知真相后要做冲动之事，童桐能够劝他。”
半个时辰后，白文被青雅秘密带上山来，和尤宜嘉几人一起，进了一间屋子，从柳芊然口中听到了这一切，闷声许久，最后咬牙压抑问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很有意思的一个问题。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没有谁能答得出来。
不对，尤宜嘉可以。
她扫过大家惶惑的脸，轻声说：“可能是为了钱。”
白文脸色煞白。
童桐悲痛闭眼。
柳芊然无力道：“节哀。”
只是，节哀并不容易。
尤其是童桐和白文，这两位遭遇无妄之灾的受害者，一位目睹亲人惨死在自己面前，一位看到自己的家深陷火海……
没有人可以节哀。
那许多条亡魂在他们耳边、眼前不断以凄惨哀嚎和遍体鳞伤提醒着他们那惨烈的场面。
两人一个比一个沉默，呼吸却一下比一下粗重。
他们在压抑，在竭力克制。
这时，屋外当啷一声——
众人皆警戒起来。
第87章 不相信（微修）
屋门被人推开，屋外的人露出身影。
她步子飞快，几乎是冲着到了童桐面前，表情紧绷着问：“姐姐，你说的那个顾十安，是谁？”
童桐一怔，微声喃道：“……璇儿。”
莫璇抬手抓住童桐小臂，着急道：“快说啊，是谁？”
尤宜嘉心脏骤停。
谁能告诉她，明明她们已经非常小心谨慎、声音放得很小很小了，为什么还是会被别人听到啊——还是在门外偷听到的？！！
这还不是第一次了！
干什么啊！
尤宜嘉只得庆幸，还好她每次碰到这种情况，在外面偷听的人都不是敌人。
不然她们还不是分分钟被人团灭？
等等，尤宜嘉突然想到，她看过的小说和影视剧中，这种情况好像都只发生在主角一方……
这是不是意味着，剧情线其实也已经在向她们偏移了？
尤宜嘉猛然抬头，看了一眼童桐，又瞥向白文，随后视线下移到莫璇身上——
新的主角，会是她们三人中的一个吗？
……也或许是自己。
尤宜嘉盘点了一下自己身上的buff，单就穿书这一条，就已经绝对具备主角的潜质——虽然这些buff她大部分都没怎么用上。
那应该不是。
这时，童桐叹了口气，对自己面前的莫璇无奈地简单解释了几句：“一个很有权力的人，是我们现在没有能力对抗的。”
莫璇眼眶中滚出豆大的泪珠，压抑地哽咽出声。
房间内一时无声，谁都没有再说话。
童桐半蹲下.身体，摸了摸莫璇的头发，正要开口，就兀地一滞。
莫璇先她一步，张开手抱住了她，还特别大人模样地在她背上轻拍了两下，不知道是不是说了一句话——尤宜嘉只看到她嘴唇动了动，但是没听到声音。
随后她看到，莫璇毫无预料地抬起手，摸了摸童桐的耳垂，接着放开她，对她弯唇浅浅一笑，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尤宜嘉正要抬脚去追，就被童桐拦住。
“不用了。”童桐说：“相信她，她不会去做傻事的。”
尤宜嘉微愣，随后明白过来，恍然一笑。
白文突然走近前，低声问童桐：“我可以跟在她身后去看看她吗？”
童桐犹豫片刻，同意了。
白文立刻跟上去。
柳芊然懵然瞬间，须臾后低头轻笑一声，转头对青雅道：“你说得对。”
她同尤宜嘉对上视线，又说：“我们也去看看吧。”
尤宜嘉没有意见。
几人一道走出门，悄步跟上去。
尤宜嘉走在最后，看着这副架势——每个人都是鬼鬼祟祟的样子。
“……”
怎么说呢，就感觉这个世界，大家好像都不是特别正常的样子。
思维跳跃度这么大的吗？
只是……她自己也很愿意加入就是了。
她们来到青山桥后山的练武场，藏在一个假山后面向前看——最前面的那个人是白文。他样子特别认真，专注地盯着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时候的练武场并没有很多人，所以莫璇在这里面的身影格外突出。
她表情绷得十分严肃，一招一式努力比划着，看着用力非常，但招式落下之时，却会发现，她这一下并没有太大力气。
换言之，几乎没有杀伤力。
可她就是这样一下一下地努力着，完全不被任何事情所干扰。
当然也或许是她完全就没有发觉这边藏着的几个人。
几人安静观看一阵，默默走开，来到一个较远的地方。
白文这时候突然来了脑子，问尤宜嘉：“你是故意让我知道这些的对吗？”
尤宜嘉只说：“我是善意的。”
白文点点头，“我知道。”顿了一下，似乎是发觉这样不够完全表达他内心的想法，又补充一句：“我相信你。”
尤宜嘉于是直接省去许多中间步骤，直接说道：“这次的科举考试，你要参加，而且是凭借你文岩的那个身份。”
白文难言道：“‘文岩’已经死了，我现在的身份是白文。”
科举考试是层层选拔制，走到春试这一步的学子，都有地方递上来的名单。
在那个名单上的“文岩”，是个“死人”。
尤宜嘉：“没有人能绝对地证明文岩死了，只要你站在这里，就足以让所有人相信文岩还活着。”
白文捋清这个逻辑，又说：“我没有把握一定会中。”
尤宜嘉：“那是后话，你先参加。”
白文没有再多问，坚定地道：“我会全力以赴。”
尤宜嘉又说：“现在顾十安不在京城，他可能也不怎么记得你了，你以文岩的身份出现，应当不会有太大危险，但是我并不能十分肯定地这么说。”
“我知道的。”白文说：“但请放心，我不会因此退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