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和陈州也摘过那些柳条编花环给对方戴在头上,每次他都比我编的好看,我就把他的抢过来,把自己的扔给他。
我爸还会在我的花环里面插一朵花,说我像花仙子。
我想问问我妈,为什么,他真的比我爸好吗,值得她违背自己的家庭,甚至违背自己的道德吗?
我也想问问她,你悔恨过吗,你内疚过吗?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坦然地和他在一起。
可我或许又有些明白她。至少在物质方面,沈文龙远胜于与我爸,他可以给我妈买价值我爸一个月工资的好看的裙子和昂贵的化妆品,可以让她以后出门逛商场都能坐小轿车,再也不用风吹日晒。
我看着装潢精致的房间,好像窥探到一丝属于大人世界的法则。
我妈过来了一趟,冷冰冰地把属于我的那个箱子甩到房间里,说道:“你老老实实在这里住着,别再给我出什么幺蛾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全是不耐烦,好像我是她的什么累赘,仇敌一样,我忽然就没了和她继续战斗下去的欲望,张开嘴,恶毒的话用一种更加迂回的方式灌进她耳朵:“妈,如果我爸还活着,如果他知道了,你想过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我们的家吗?”
我当然知道我的可恶,她越是不想听什么,我就越说给她听,她拼命捂好的遮羞布,我就要给她揭开。
我爸已经死了,凭什么他们要好过。
我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
然后狠狠地摔门离开,就在那最后一眼,我看见了她猩红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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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时比高一更早了几天,从这里到学校比平西要快很多,我不比早上硬着冷嗖嗖的晨风起床,也不用在上学路上匆忙填两个包子了事,张姨每天都会做好早餐叫我起床,楼下就有司机等着送我上学。
和之前比起来,这里的生活不知道要优渥多少,可是没办法,看见沈文龙那张脸,我还是会犯恶心。
我不知道他是故意在我妈面前表现还是怎样,无论我对他如何冷眼相待,甚至在饭桌上用口型骂他“小三”,他也能装作看不见,然后用手摸摸我的发顶,笑着说:“咱们小羌是越来越水灵了啊。”
真傻.逼。
我坐在皮革味儿呛死人的车里这么想。
车子停到学校门口,在一众自行车行列中格外显眼,引得同学们不禁侧目看过来。
那个年代,家家虽然都用上了冰箱彩电微波炉,但汽车这种大物件还是不怎么常见,尤其是这样锃光瓦亮,气派十足的车子。
一打开门,我就迫不及待地从上面跳了下来,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抬脚就开始往里走。
沈文龙也下了车,在后面叫我:“小羌,书包忘拿了。”
我走的太急,真的忘了拿东西,转过身从他手里接过我的书包,他却扯着另一侧的书包肩带没让我走。
“你干什么?”
“午饭钱,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沈文龙从皮包里抽出几张一百的现金塞进我手里,又伸手在我头上拍了拍,“走吧,晚上下课别乱跑,还在这儿接你。”
我什么也没说,揣着钱大步流星地往学校里走。
“阿羌!”身边一个声音呼唤我的名字,不用找,听音色就听得出来是李思凡。而且除了她也没人会叫我阿羌。
她跑到我身边,问我:“你们搬走了?”
“嗯。”我说。
“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我好去送送你。”
我想起搬家那天惨烈的境况,是在是抽不出身心来做告别,可李思凡整天被她妈关在家里做试卷,应该也是没听说。
“那天太急了,没好意思打扰你。”我边走边说,手不自觉抠着书包带子。
“听陈州说,你不想走……”
“他可什么都跟你说。”我嘟囔了一句,又马上正正经经地回答,“不想走也要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那个……叔叔,他对你怎么样,他有自己的孩子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李思凡一连串的问题,我全都一一回答:“就那样,不知道,是个很可恶的人,我不喜欢他。”
李思凡跟上我的步伐,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思凡!”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我和李思凡一起回头看去,是陈州。
李思凡好像和他有什么默契,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陈州叫我,我先走了阿羌。”
“嗯。”我闷闷地嗯了一声,扯着自己的书包肩带继续上楼。
我没有再回头,也没看见陈州望向我的目光里的深沉,晦涩。那样一种物伤其类的目光。
那天之后我没去找过陈州,陈州也没有来找过我,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两天是和李思凡去了市里参加物理竞赛。
我之所以知道,也是看见了教学楼前的宣传栏里张贴的大字报,喜报两个字加粗标红明晃晃的在报栏的最上面,下面紧跟着的就是李思凡和陈州的名字。
光荣榜的最上面,也是两个人并肩的照片。
不出所料,这次的开学典礼还是两个人代表发言。
那时秋老虎还很厉害,学校领导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典礼放在了午休之后,太阳最烈的时候。
但这样就占掉两节数学课,大部分同学还是挺雀跃的。尤其是女生,有的还背了包过去,包里面有小镜子,小风扇,还有小单词本。
我随便拿了两张用过的试卷,撕下几页我的宝贝言情小说,又往兜里塞了个单词本搬着板凳就过去了。
正午刚过,太阳还高高挂在头顶,班主任都在专门的区域坐着,只会偶尔来自己班看一下纪律,我们便比以前放松很多。
我往头上扣了一顶鸭舌帽,勉强能当一点阳光,然后埋着头偷偷看我的小说。那几页撕的很有水平,正好到男主女主误会解开,在一起亲亲抱抱的大团圆。
我正看的起劲,侧后边的人忽然戳了戳我,我以为是款儿哥,摆了摆手没搭理他。
他好像不识相,又戳了我两下。
我回过头看,看见徐川那张欠欠的脸。
“怎么是你,款儿哥呢?”
“这还用说,跟我换了座位,给豆儿当牛做马去了。”
“嘁,狗腿。”我骂了一句,又低下头看我心爱的小说。
徐川跟前面的人换了个位置坐到我旁边,身子简直要斜到我这边来了,巴巴地问我:“你看啥呢,给我看看。”
“等会的,别打扰我。”
可这徐川真欠似的,我不给他还偏要看,趁我不注意,直接从我手上夺走了。
我低声骂了他一句,侧过身去抢,他把身体转向另一边,一边躲还一边念:“她静静地看着他刀削般的下颌线,男人眸光一暗,扣着她的腰狠狠吻了下去……”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扑过去要抢回来,结果徐川一个没坐稳,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我也一下栽倒在了他身上。
周围的同学很默契地让出一个空来,我们都被摔的不轻,还没顾上哀嚎,就听见一声怒吼,“你们干嘛呢!”
转头一看,我们教导主任的地中海光头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发光发热。两只眼睛铜铃一样瞪着我们,一脸怒不可遏的样子:“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这这这……像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跟我过来!”
我按着徐川的肩膀站起来,又拉了他一把,苦兮兮地被老头提走了。
还好,趁着他站起来的空当,我把我的小说都偷偷夹在试卷里藏了起来。
第29章
29
我觉得我们应该也算是因祸得福, 因为这件事,教导主任直接把我们提到了办公室里,里面的空调把我的魂儿都给吹回来了, 正好躲过了外面毒辣辣的太阳。
可惜, 教导主任的心情显然没有我这么好。
他把口袋里的呼机一下甩在了办公室的桌子上, 往哪儿一坐,开始审问我们:“好好交代清楚,你们两个多久了?”
“什么多久了?”我也瞪着眼睛问他,这语气好像问人家怀孕几个月了一样。
他一听我这话,更来气了,手掌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学校三令五申, 现在正是高中的关键时期, 要注意男女不正常交往,你们把这些话都听哪里去了!”
男女不正常交往?谁?我和徐川?
他和我一样, 面面相觑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同气连枝地看向了教导主任的大脑门:“我们俩才不是, 就是普通朋友。”
“哎你这个女生, 我亲眼看见你俩都抱在一块了,这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这样了, 私下里可不是要反了天啊。再说了,班里这么多女同学你不跟人家交朋友, 就跟一个男生交朋友, 怎么这么不知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