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值得一提的是,我的数学拿下了全班第一,考了一百三十多分,这是在冲刺班都少有的成绩。
其他各科大大小小的也都有一些长进,唯独物理,死活不动弹。没办法,我真的理解不了这个定律那个定理的,也不理解一个冰球来回撞受到的力有几个,速度有什么变化。
我觉得这题就是脑子有病。
陈州说,这个暑假要好好给我补物理。
我说好,你要是真给我弄明白了,我管你叫大哥。
那天讲完试卷,我拿着自己的成绩单扛着一大堆暑假作业回家,已经准备好要面对我妈的讽刺和挖苦了,可我没想到,我在平西又看到了那辆很漂亮的车。
我不认识车的牌子,只知道他的形状很流畅,一点也不像我送我爸去火车站时坐的那个大面包车一样,看起来特别笨重。
直觉告诉我,这辆车的价格不会便宜。
但更大的直觉告诉我,我们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我绕过那辆车,骑着自行车奔向家,家门敞开着,还能听见我妈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停好车,我怒气冲冲地走进堂屋,果然看见一个梳着背头的男人坐在我们家的沙发上,用我爸的杯子,喝我爸最喜欢的茶。
“他是谁?”我指着他,看向我妈冷冷发问。
我妈挤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对我说:“正好你回来了,这是沈叔叔,快叫人,以后我和沈叔叔一起照顾你。”
那个男人不在乎我怒目圆瞪地看他,反而挑衅似的把茶杯重重落在茶几上,朝我笑道:“这个就是阿羌吧,长得可真标准,一看就是随了他爸了。不过沈叔叔不是不体谅的人,你可以不用管我叫爸,叫我沈叔叔就好。哎,英儿,你说咱啥时候领孩子去改个姓啊,沈是比谢好听吧,阿羌你说呢?”
我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也学着他的样子笑起来,然后轻轻张口,对他说:“我改你妈。”
“谢羌!你怎么说话呢!”我妈比他还着急,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骂起来,“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长辈在哪儿挂着呢,他才不是长辈!”我指着堂屋前挂着的我爸的照片说,看向那个姓沈的,又恶狠狠骂了一句:“死小三!”
最后一脚踹开脚边的凳子回到房间,把门关的震天响。
“小丫头性子挺烈啊,随你。”
“文龙,你还有心思说这些,她现在这么抵触你,以后可怎么办?”
我听见沈文龙轻笑一声,压根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给她惯的,这丫头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饿两天准巴巴地过来求人了。”
我听见他们的话,把手里的书包一下甩在了床上,可是我能做什么,我才十六岁,还要上学,我什么都决定不了。
窗户那里传来一阵敲击声,我转过头,拉开窗帘看见陈州的脸。
我从窗户上跳下去,对他撇了撇嘴:“你的耳朵还真是灵通。”
陈州不理会我的怪声怪气,问我:“你见到那个人了?”
我点点头,恶狠狠地说:“见到了,一脸奸相,丑死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好人谁能做出来这事,贱人才破坏人家家庭。”陈州推着自行车,自己跨上去之后示意我坐上来。
我没问去哪儿,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不在这里就好。
这应该是我买自行车誓要和陈州分道扬镳后第一次坐他的车,分明才没有多长时间,可想起那时候的自己还是有点幼稚地可笑。
幼稚也挺好的。至少说明生活没什么烦恼,最大的烦恼也只是我喜欢的人喜欢别人而已。
想起李思凡,我问陈州:“你和李思凡怎么样了?”
“就那样,她还是我们班班长,偶尔来找我问问题。”
“我听说她以后是要出国的。”我说,“要是去美国加拿大的,以后就隔着一个大西洋了。”
“是太平洋。”陈州纠正我。
“嘁,不是都一样,反正她出国以后你俩就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了。”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以前都是贴在陈州后背有时候还搂他的腰,但现在张大了,这么做不合适。更何况,人家现在有喜欢的人。
他也开始问我:“谢羌,你以前说你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他的真容?”
“这你就别管了。”
“警告你一句,离高考只剩两年了,不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你不也还是一样。”我冷哼一声,“光说我了,你爸妈怎么样了,和好了吗,还是还在吵架?”
“他们谈好了。”陈州说,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陈州说的是谈好了还是和好了,然而他下一句就给了我答案。
“等我爸出院,他们就离婚。房子和我归我爸,家里也没什么存款,给我爸治病已经花了一大半了,我妈就要一万块钱。”
我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前面的男生,一时又有些庆幸,幸好他看不见我的表情。
陈州的语气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问他:“你伤心吗?”
陈州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我以为不会再听见他的回答,久到他的声音都成了划破静谧青空的一颗石子。
陈州说:“也许吧。”
很久以后他才告诉我,那时候他想了很多,他想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爱孩子的,自己也没资格要求他们付出什么多余的东西。他对家人这个词感到陌生,如果说温情和家人绑在一起的话,那他的家人应该是我和我爸。
当然,还有曾经的我妈。
听见他的回答,我抠着指甲,像是问他,更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陈州,为什么倒霉的是我们?”
可我也清楚,饶是如此聪明的他,也没办法解开这个谜题。
因为我们都置身事内。
第27章
27
悲剧永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来的更快。
我们暑假还没过半的时候, 陈州他爸就一瘸一拐地出院了,医生说那条腿就这样了,不会影响走路, 就是成了瘸子。
出院当天, 两人就去民政局扯了离婚证, 然后就彻底没关系了。
从民政局回来,何芳阿姨就拉着箱子去家里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算多,或者说她想带走的并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几个瓶瓶罐罐,只用了一个箱子一个包就能收拾完带走。
那天也还是个艳阳天。
平西的人三三两两的站在门前看, 我离的最近, 就在陈州身边。
何芳阿姨提着箱子和包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还高的儿子, 脸上那种冷漠又坚毅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钱包, 抽出一沓纸币递给陈州:“小州, 以后妈妈不在,照顾好自己。”
陈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一叠纸币, 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开口叫了一声:“妈, 我以后能给你打电话吗?”
何芳阿姨抿了抿唇角, 什么都没有说, 转身离开了。
陈州攥紧了手里的钱,又无力地松开,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家门。
平西的人看见这幅景象, 免不了口耳相贴地交谈,话赶话,甚至说到了风水的问题。
“看着这两家房子没,南北东西都有路,这就是万箭穿心呐,哎,也是这俩孩子命不好,托生到了这里。”
“你没看着啊,这老谢才走多久,就有男的三不五时的上门来了,看没看着那男的开的啥车,不便宜嘞,她们娘俩估计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我听见这话,转过头迅速找到了声源,猛地吼了她一声:“你胡说什么!”
那个女人也不是善茬,被我说了之后直接就怼了过来:“哎呀,都这么做了还怕人说啊,你问问大伙,哪个没看见,要我说,你爸死了也是白死,给人腾地呢!”
“老虔婆,嘴巴再不干净我就给你洗洗,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说什么腌臜话,我就把你的嘴给撕烂,我说到做到!”
那人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不好惹,没理也要占三分,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没人愿意招惹她。一听见有人这么说她,撸起袖子就要过来喷口水:“我说你这个小丫头嘴怎么这么贱呢,你这么说话小心遭报应,我看,你爸也是被你……”
“你嘴上最好积点德,兴许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不然到了畜生道,不知道是什么猪狗不如的东西呢。”
老太婆话没说完,就被陈州打断了,他挡在我面前,垂头看着面前的人:“再说一个脏字儿,我就对你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