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朵抹了抹脸，泪水模糊视线，也没看清是谁直接回道：“…不用你管。”
说着转动身体，留给他们一个冷漠的背影。
她一点也不想哭，也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哭。
身后俩男生沉默片刻，其中一个上前塞给她一包纸巾。
“快擦擦吧，一会鼻涕流下来了。”语气似乎有点嫌弃。
两男生离开后，她用那包纸巾又是擦眼泪，又是擦鼻涕。
心想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自那之后棠朵变得更不爱说话了，其中原因也包括高三学习压力大。
通过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减少外界的流言蜚语。
可想嘲笑她的人，并不会因为自己隐忍而放弃。
林浅依旧没放过她。不碰面还好，碰面就话里话外讽刺一番。
她能躲则躲，躲不过就不理她。
毕竟是两个班，想躲也挺容易。可同在一个班级的就躲不过去了。
左治是三班班长，也是班内唯一和自己成绩差不多的人。
自从知道她是孤儿，常常给她轻蔑的白眼。好像他高高在上的上帝，她是街边乞丐。
而他之所以对自己“另眼”相看，也有当初班级选班长自己是他竞争对手的原因。
老师比较中意让棠朵当，觉得女孩沉稳。可当时棠朵拒绝了。因为当班长一定涉及和其他同学交涉这个、交涉那个，她并不想说那么多话。
因为她的拒绝，外加老师发现她真不爱说话。
“班长”这个职务，光荣地落在左治头上。
第168章
我扶你起来吧。
高三上半学期，一个晴空万里的夏天。
阳光热得轰轰烈烈，少女们的爱慕之心也轰轰烈烈。
本打算去超市买水的棠朵，被篮球场声嘶力竭的尖叫吸引。声音此起彼伏，热情高涨，仿佛要将天捅个窟窿。
男孩们挥洒汗水，女孩们为之疯狂。
在球场边驻足观看一会，也想体会下小学妹热情高涨，激动澎湃的情绪。
可惜，她什么也没体会到。自己常常羡慕那些动不动就把“喜欢”脱口而出，不在意别人目光的人。
若换到自己身上，恐怕打死也说不出来。
“那位同学快躲开！”
“那女同学别傻站着，快让开！”
背过身准备离开的棠朵，在听到身后的呼喊回头。结果“咚”的一声，一颗篮球正中眉心。
当时她想：这帮人是怕篮球砸不到自己吧。若没人喊她，自己早就和篮球错开了。
她被篮球撞了个屁墩，像个受伤的布娃娃坐在地上。
而始作俑者这时颠颠跑来，遮住头顶耀眼的阳光。
“…同学，你还好吧？”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少年独属的清澈。
棠朵想说：你这人会不会打球啊。我离篮球场那么远都能打到我，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话就在嘴边，可当抬头与来人对视时，又全部咽了下去。
阳光刺眼，闯进她眼眸的是一双黑而亮的圆眸。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好看又单纯。
它镶嵌在一个男生脸上，此时正露出探究又忐忑的目光。特像一只犯了错的京巴狗。
……
是方云也。
她认识他。
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他是“FBI”其中之一。就是常年霸榜年级前三，同学们给起的外号。
“F”就代表方云也。同时也是自己看齐的目标。
PS：所有比她考得好的人，都是她看齐的目标。
他穿着身白色球衣，胸口印着大大的“11”号图样。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头发上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闪闪发光，像一串又一串水晶珠。
“我扶你起来吧。”
愣神之际，一只骨肉匀称的右手递了过来。方云也朝她甜甜一笑，示意握住这只手。
棠朵迅速瞟了眼这只具有美感的手，随后轻吐两个字：“不用。”
站起来掸掸校服上的灰，转身径直离开。
自己的想法很简单，也没摔伤也没摔破，没必要和他大庭广众之下计较这事儿，也懒得说那么多话。
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抓紧时间去超市买水吧。
不过在方云也眼里，自己好像挺奇怪。
“…哎同学你别走啊。”
没等走出两步，他从后面追上
“刚才那篮球是我不小心打飞出去的，还没向你道歉呢。”
他跟在身侧，随着自己的步伐时而快时而慢。
她埋头加快脚步，催促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别跟着我了。”
像台湾偶像剧一样，每所学校都有一两个风靡全校的人物。
方云也虽不如那般夸张，但也是提起名讳就让人耳熟能详。
毕竟长相、家庭条件、学习成绩能集合在同一人身上，也挺不容易。一直跟着她走，明天指不定传出什么样绯闻。
“可我还没道歉呢，你怎么接受？”
他语气里包含惊讶与疑问，似乎没料到自己处理事情如此草率。
急于摆脱他，棠朵走进超市后拿起瓶矿泉水：“你把这个付了，就当你对我的道歉。”
矿泉水是最普通的矿泉水，一元一瓶，薄薄的塑料瓶身稍稍用力就变形。
“就这？”他瞪大眼睛，“你好歹也拿瓶饮料吧。”
“…我不爱喝饮料。”
“……”
他付了钱。
两人并肩走出超市，周围不少人送上注目礼。
方云也的球衣很白，像白炽灯一样白。长得也很帅，当然没吴彦祖帅。在人群中非常吸引眼球，连带着她也被多看好几眼。
“…谢谢你的道歉礼物。我走了，以后打球小心点，别撞到别人的头。”
临走前她好心提醒，毕竟不是谁都像自己这么好说话。
“你……”
“铃——”
方云也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被夺命铃声打断。
来不及说再见。她一溜烟跑回教室，在老师进门前成功坐回座位。
而“方云也”这个名字，也随着老师讲的新知识点而淹没。
＊
她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想过还能再和方云也有交集。
直到在学校附近一条小有名气的小吃街再次看见他，不免被小小震惊。
虽和他不熟，可传闻中他家庭条件不错，零花钱自由，家里也是小洋房。
属于普通人里的有钱人，有钱人里的普通人。
可眼前他系着围裙，顶着烈日。在一个围满人的臭豆腐摊后，动作娴熟地捞出刚被热油吻过的豆腐块。将它们装进纸盒，浇上酱汁，再递给客人。
配上热情洋溢的笑容，迷倒一片来买臭豆腐的男女老少。
彼时她正握着十块钱，本想在兼职后吃顿臭豆腐奖励自己。
可当见卖臭豆腐的人是他，立刻转换方向走到另一家臭豆腐摊。
…只是单纯觉得有点尴尬。
这个摊相对冷清些，大叔的围裙黏着许多油点，嘴里叼着抽剩的半根烟。
见她一直向方云也的摊位张望，大叔不屑地冷哼：“现在这帮小姑娘，光看脸不注重味道。我这臭豆腐可是祖传的，哪是随便一个毛头小子能比。姑娘，还是你有眼光。”
说着，一盒新鲜出锅的臭豆腐递到眼前，散发独特的气味。
听大叔的语气，看来方云也没少抢他生意。
她端着臭豆腐边走边吃，同时躲避迎面而来的其他人。
可尽管再小心，还是撞到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棠朵微微睁大眼睛。因为自己撞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在摊后忙活的方云也。
他双手抱在胸前，双眼微眯，目光如两根冷箭钉在她手里的臭豆腐上。
自己就那么傻愣愣站着，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第169章
一个聪明的大脑和一颗坚定的心。
大概过了十来秒，他改变动作变成双手叉腰，“…这家臭豆腐好吃吗？”
这架势特像恶霸当街强抢民女，给棠朵吓得向后瑟缩。
“…还，还行。”
“你刚才明明看见我了，为什么又绕路去别人家？”
这时她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走进他臭豆腐摊，又远离他臭豆腐摊的举动都被对方尽收眼底。
没来由的一瞬心慌，“看你挺忙的，就不给你添乱了。”
“我以为我们是有些交情的。”他皱起眉毛，一双如黑葡萄的眼睛泛出委屈。
棠朵无语。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情，被他篮球砸到脑袋的交情吗？
为什么说得像自己对不起他似的。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下次，下一次一定支持你生意。”她不擅长处理这些，只好妥协。
“那好吧。”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正常，伸出一只友谊之手：“交个朋友吧。我叫方云也，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