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福利院老师说那个发型像假小子,没有长发好看。
可能出于心理原因,最后在“假小子”和“长发”之间,选择齐下巴的短发。
一留就是好多年。
……
一晃从小学到初中。她长高、长俊了不少。
学习一直名列前茅,也不生事惹事,平时少言寡语,是个老师都挑不出毛病。
因为平时不太爱说话,所以也没什么朋友。也不是不想交朋友,看其他女生都有自己的小团体也会羡慕。
可和交朋友比,她更怕自己是孤儿的事被大家知道。怕被别人嘲笑、瞧不起,尤其是当知道她是孤儿时那种怜悯的眼神。
宁可不交朋友,也不想自己的秘密被窥探。
初中正是青春期,也是叛逆期。像棠朵这种学习好但穷搜搜的人,正是学习不好但有钱的学生的目标。
班级里几个不学无术的男生女生盯上她。给她零食、带她泡吧、打币子、喝甜滋滋的果汁,代价仅仅是把作业借给他们抄,或者替他们写。
棠朵发誓,那段时光是她自出生以来最开心的时光。
吃、喝、玩、乐。确实爽。
可是…她的开心是用学习成绩换的。成绩从年级第一滑落到年级第三百,火速引起老师注意。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神犀利得能杀死人。
在找她谈话之前就已经把原因摸得明明白白。
老师如倒豆子般说了一大堆,可棠朵记住的只有几句。
“棠朵!你自己说你有什么?有钱?有家庭背景?”
“和你玩的那些人,最差也是父母健在。他们不学习,以后啃老都行。你呢?你有什么?”
“你连啃老的资格都没有!”
老师激动地拍着桌子,仿佛那是她的脑袋,“你除了努力学习给自己打拼个好前程,你什么都没有!”
棠朵被骂得一声不吭,也不敢吭声。
到最后老师说累了,摆摆手:“回去吧。老师今天话重了些,但也是为你好。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谢谢老师。”
这声谢谢是真心的,棠朵真的感谢老师把她骂醒。
那一刻,她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后来,她和那些“朋友”断交了。
换来的是一句讥讽:“切,又开始装好学生了。”
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复习落下的功课。
感谢上天赐给自己一个聪明的脑子。
她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沉默寡言的、独来独往的,成绩优异的。若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变得更紧张了。
或者说……害怕。
害怕本就一无所有的自己,连学习成绩也没有了。
中考她考进在江城数一数二的高中——江城三中。
自从上了高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第一次月考。初中名列第一的自己,竟只考三十几名。
感觉被当头来上一棒。
那种不安全感密密麻麻爬上心头,老师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你什么都没有。除了自己给自己拼个好前程,什么都没有。
尽管步老师和大家说不要在意第一次考试,从初中到高中都会不适应。但她依然忐忑不安,仿佛走在钢丝绳上命悬一线的不安。
每天都拼命地学习、刷题。拿出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精神。
在接下来第二、第三、第四次考试,成绩逐步呈上升趋势。
高三释放出的威压,在高一就能感受到。每天上晚自习到七点,学生们一窝蜂地跑出去呼吸外面的空气。
每天有许多家长候在门外,看自己家孩子从门内出来眼神慈爱。
棠朵平时不出去,但凡出去就会驻足观察一会。
看那些家长见到孩子时洋溢的笑脸。摸摸头、拍拍肩,把书包接过来问:“怎么样,上学累不累?”
而回答不会超过四种:累、不累、还行啊,天天问烦不烦。
她一直觉得最后一个是不识好歹。
假如有人问她累不累,她想她一定会笑得很开心,然后回答:“不累,一点也不累。”
她不累她不累,她怎么可能…不累呢。
第167章
这位同学,你眼睛出了好多汗呀?
适应高中生活后,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十。
雷打不动的排名。
本以为会按部就班地走完每一步,在高三画上完美的句号。
可一个女生的出现,让她平静的生活变得不再平静。
她叫林浅。是一个长相甜美、声音好听,说话时笑眯眯的,给人感觉人畜无害的人。
她也是第一个知道自己是孤儿,并将事情宣扬得尽人皆知的人。
俩人并不在同一班级,棠朵和她也不熟。
但每次在人多的地方,林浅都会故意提高音量对自己一顿大夸特夸。
说什么棠朵你真坚强,真佩服你的毅力,你们福利院待遇怎么样,是不是很多人挤在一张床上等…
虽不知道她从哪得的消息。可既然知道了,人家又问你问题,不回答感觉不太礼貌。
一开始没察觉出什么,觉得是林浅好奇心重。直到一次在食堂偶遇,林浅建议同桌一吃饭的女生把吃不了的菜倒进她碗里,美其名曰是帮她省餐费。
那一瞬间,尽管她再笨也明白了。
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用善意伪装过后的羞辱,比被指着鼻子尖讥讽更让人难以应对。
大家都是十几岁的年龄,难以分辨真正的帮助和假借帮助名义的侮辱。只要你有过激的反应,所有人都会认为你不识好歹。
自从察觉出林浅的恶意,不管走到哪都躲着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棠朵从小到大都是个能忍则忍的性格。老师们夸她最多的一个是学习成绩,另一个就是乖巧懂事。
对此她想说:相比乖巧懂事,自己更想做嚣张跋扈大小姐。
因为“嚣张”也需要有底气、有资本。她有什么吗?她什么都没有。
从来不和同学起冲突,是怕对方家长来学校找她。
她一个未成年,怎么看都不像能和中年人吵赢。
随着林浅把事情弄得尽人皆知,每天她都能遇到同学们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比如:你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你了?
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孤儿院的生活怎么样,是不是天天吃白菜土豆?
你怎么没被收养,是没人愿意收养你吗?
他们大多数出于好奇心,不会在乎是否给她带来伤害。
每天被淹没在一堆问题里,累得让她透不过气。
终于有一次,她没忍住和一个女生吵了起来。
案发地点在食堂。
坐在她身后的一个女生,故意用大嗓门说:“听说这爹妈不要的孩子都心狠。他们爹妈能干出抛弃亲生孩子的事,他们身体里就带着心狠的基因。”
“所以对这种人不用太好,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记得你的好。”
另一人搭话:“听你这一说,让我想起了三班棠朵。一个孤儿学习还那么好,真是让我这有爹有妈的人自愧不如。”
那女生闻言语气不屑,“她能安安稳稳长这么大,被人包养了都说不准。不然这吃喝拉撒哪来的钱?”
女生话音刚落,一股浓烈的饭菜香气被人扣在头顶。菜汁和米饭带着热度滚落在皮肤,烫得她当场尖叫。
在场人全看傻了,谁也没想到被议论的人就在身后。
女生尖叫着站起来,指着棠朵:“你有病吧!你把饭菜扣我头上干什么!”
她的尖叫引来更多人侧目。
棠朵把餐盘放回桌子,平静地回道:“因为你嘴贱。”
那是棠朵有史以来最硬气的一天,腰杆最直的一天。
然而,也是被批评得最惨的一天。
两人的事闹到教导主任那,针对她用饭菜攻击人家的事一通说教,还得互相道歉。
那女生有气没道歉,棠朵心里有气也没道歉。
最后换来的是女生家长找她理论。说她没家教、没素质、爹妈活该不要你等等难听的话……
她站在那一句话没说,怕一张嘴眼泪先掉下来。
步老师听不下去和家长据理力争,可也堵不住不断向外输出的嘴。
后来家长气哄哄地走了,她则非常没出息地躲在学校烂尾楼楼顶哭。
哭的时候觉得自己太完蛋,刚才怎么就一声不吭了。
蹲在地上抱住自己。觉得自己就像一小块冰,任凭太阳如何照射也没法融化。
她哭得忘我,浑然不知有两个男生靠近。
“谁在这哭?这楼顶闹鬼?”
一个男生先开口,另一个男生回道:“那里有人。”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然后第一个说话的男生再次开口:“…这位同学,你眼睛出了好多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