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钝痛我是不是就不该放你出来
一场闹剧结束,只是这氛围属实算不上好,不过人俩人的事儿外人也插不上话。
见状,蒋随忆无声叹了口气,干脆领着孙莹和那男的,还有后头一大帮人乌泱泱走了,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周冉被人拽着胳膊一直往前走,眼神怔怔盯着那截被圈住的腕骨,一路都没吱声。
不敢说。
心头悬着块石头,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惴惴缩缩的,她想不清自己是在怕什么。
怕他生气?还是......同情?
可无论是哪种情绪,好像都不是她想见到的。
她是个胆小的人。
握在胳膊上的那只手其实没怎么用劲,但就是有种挣脱不开的感觉,应该是真的很生气吧,周冉默默地想。
“等着。”
走了许久,沉闷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周冉被迫停下,慢吞吞抬起头。
牵着她的人没回头,嗓音很冷,带着抹让人心慌的漠然。
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上的束缚倏然松开,不知怎地,周冉心头蓦地空了下。
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周冉愣愣站在原地,好像一瞬间没有了行动的能力,只能这样沉默着任人走远,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刀割一般的疼痛后知后觉从指尖和掌心传来,森寒的痛意顷刻间爬上脊背,周冉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下了汗。
又犯病了。
她有些自厌地想。
周冉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犯病的时候眼前的景物和耳边的声音都不是很明晰,雾蒙蒙的,像隔了层脏兮兮的布。
以至于谢时泽再次回到她面前的时候,周冉还以为是什么痴心妄想的幻觉。
“傻站着干什么。”青年低垂着清俊的眉眼,精致的唇线压出道淡薄的痕,像是有些不解。
说话的时候,手掌很自然又牵上她的。
掌心被轻轻捏住,熟悉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液,周冉这才有了些实感,嗓子像滚了层沙砾,干涩得要命,她需要很克制,才能在回应时不露出那点难堪的异样。
“没。”
听着还是有点儿哑,周冉有些懊恼地垂下眼睛,整个人丧里丧气的,像只淋了雨的小蘑菇。
有种窝窝囊囊的可爱。
头顶落下声轻笑,错觉似的,指骨被人逗弄似的捏了捏,周冉蜷了蜷发麻的指尖,脑袋埋得更低了些。
霜打了茄子样的小狼崽儿被人牵着,领小孩儿似的,带进了身后的便利店。
进店的时候店员下了一大跳,毕竟周冉这一身像是从凶案现场走出来的打扮,实在不像还好的样子。
期间谢时泽出去接了个电话,店员紧张地瞄了眼玻璃门外,又凑过来跟周冉低低耳语:“小姐姐,要给您报个警么?”
显然是把谢时泽当成了什么不法分子。
不过大少爷冷着脸的样子确实挺吓人。
无奈笑了笑,周冉很有耐心把人打发走了。
不过店员那一步三回头的架势,明显没有全然相信。
这通电话结束得很快,回来的时候谢时泽脸色看着不太对劲,虽然他掩盖得很好,但周冉还是能看出几分淡淡的阴郁。
见她还站在门口,谢时泽走过来拖着她到一旁的座位,又按着她坐下,像摆弄一只不太听话的娃娃。
周冉后知后觉发现他手里多了个袋子,可能刚进来的时候就有了,只是她光顾着发呆,也没发现。
等人一个个将袋子里瓶装药水和纱布取出来的时候,周冉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刚刚他是去药店了,不是要抛下自己啊......
不过买药做什么?有谁受伤了吗?
周冉一头雾水地看他把药品摆出来,又满脸懵然地被他牵起一只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碘伏滴进皮肤,掌心冷不丁传来一道刺痛,周冉轻嘶了声
包厢里那一下周冉用了全力,瓶口都震裂了,所以手上的血也不全是那畜生的,手心划了些不痛不痒的口子。
可能是今天整个人都比较混乱,周冉事后居然一直没发现。
那时的疼痛估计也有点这方面原因。
周冉轻呼完那声,眼前人就没再动作了,谢时泽薄唇轻抿,手里兜着她那只受伤的手,垂眸静静看了几秒,片刻,冷不丁吐出一句:
“我是不是就不该放你出来。”
不是询问,是陈述。
心底咯噔了下,周冉很少有这种接不上话的感觉。
受伤的地方其实还好,左右不过一些细碎的小血痕,伤口都不是很深,就是中间那道口子挺长,几乎横亘掌心,看着挺吓人。
周冉倒没什么太大感觉,只是可惜了,又没能看成画展。
说完这句话,谢时泽没再提别的,只是垂着眼皮,一点一点给她上好药,好像也没期望她能给出什么满意的回答似的。
他的眼神又变得很淡,可手上的动作依旧温柔。
周冉是能看出来他情绪有些不稳的,除却气闷,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掩盖堆叠在那双邃然的眼睛里,似乌云沉沉积压在天际,只需轻轻一碰,就会倾泻而出。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周冉几乎确信,这个人大概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不管是刚才那通电话,还是那晚悄然无声的离开,其实都很明显,不是么?
只是自己还是一直在回避。
无声舒了口气,周冉视线平静地描摹着青年的眉眼,有些事情摔碎了暴露在阳光下,好像反倒轻松了些。
回去的路上谢时泽还是没什么表情,直到走过一处无人的林荫小道,周冉突然牵住他的手,劲儿不大,但人还是停下了,谢时泽扭过头,冷冷瞥她一眼:
干嘛?
这个人生气的时候也是好看的,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透着淡淡的水红,就连下颌线都有种流畅的漂亮。
就是眉头皱巴巴的,有点凶。
“我有些话想跟你讲。”周冉假装看不见他的冷淡,捏住他一截小指,怕自己再憋下去,男朋友真给气坏了。
话落,谢时泽神情一顿,突然就默了下来。
乖顺地任她牵着手,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很专注的样子。
“我高中......上的寄宿学校。”这么开诚布公地剖析自己还是头一回,周冉语气难免有些滞涩。
后面说得多了就顺畅很多。
夏夜的街道空荡且安静,偶尔风过林梢,树叶簌簌作响,老旧的街灯下,少女眉眼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像是安抚,声音放得很轻。
高考之后,赵念念艺考上了渝城的a大,离她的大学也就几站地铁的路,过来找她非常方便,可别看她们现在离得这么近,上大学之前的那些年岁也分开了挺久的。
她们两个人是发小,小时候是邻居,虽然高玉一直不太看得上赵家,但祖辈关系还不错,周冉外公和赵念念她爷爷经常会聚在一起,喝喝茶下下棋什么的。
那时候两个人玩得好,幼儿园和小学都是一起上的,只不过后来周冉家里发生了那些事,突然就搬走了。
那段时间周冉状态很不好,先是高玉和周泊远离了婚,后来没过多久赵美澜也进了门,周冉像个寄人篱下的外人一样,来回辗转在两个家庭,也因此得知了沈秦渊的存在。
该说他们默契么,针锋相对了半辈子,到头来
还不是桥归桥,路归路,都早早地在外头有了人。
只有剩下的那个累赘,里外不是人。
不过好在后来初中和高中她都上的寄宿学校,也不怎么用回家。
高中的前两年算是她过得最顺遂的时候,那时周泊远的心思都放在他刚上学没多久的小女儿身上,高玉也跟那位沈家的掌权人打得火热,根本管不着她。
可高三分班那年,她碰上了傅齐。
一个圈子里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可能是生活过得太顺了,也可能是太闲了,第一次见完面,这人就像颗沾了橡皮糖的定时炸弹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
圈子一共就那么大,那些豪门秘辛,不管是好的坏的,都不用传,大家心里都有数。
周冉背靠高家,家境优渥别人固然知晓,可她不受家里人待见,圈子里的人更是门清。
清高但无靠,就好像谁都能过来踩她一脚。
踩完发现她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自然就会恼羞成怒。
傅齐不是个有耐性的人,追了那么久的人不上套,那就是在打他的脸。
依稀记得那是个安静的傍晚,那天周冉同桌请假,求她帮忙做一下校园广播,周冉同意了,口播到半途时,广播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踹开。
傅齐一身酒气,醉醺醺地进来,本性憋得太久,酒精就像打开了个缺口,看见周冉一个人在里头的时候他眼睛都瞪直了,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就想上手。
周冉自然没让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