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传来些微刺痒,他的力道很轻,像是怕把她碰坏了。
周冉不知不觉闭上眼,周围都是他的味道,清淡的,干净的,思绪沉沉飘远。
到地方的时候,周冉发现自己已经睡了很久。
“怎么不叫醒我?”
她倦倦地眨了眨眼,问。
刚睡醒,嗓音还带着些淡淡的哑。
“你睡得太香了,不太忍心。”
谢时泽也学她靠在座椅上,撑着半边脸,跟她眼睛对着眼睛,很诚实地讲。
因为不想吵醒她,谢时泽就让司机先回去了,小姑娘负责睡觉,他就在这等着。
周冉睡了多久,他就这么看了多久。
他的语气有一点逗弄的味道,周冉轻轻笑了声,脑袋蹭了蹭椅背。
是一个很放松的姿态。
怕她再睡过去,谢时泽搔了搔她下巴,叫她小猪:“睡醒了就别睡啦,睡多了该头疼了。”
“......”某只小狼崽子闭上眼,不想说话。
周冉最后是被人抱下车的。
可能还是年纪上来了,脸皮子薄,全程脑袋埋人家怀里没挪窝。
两个人碰面的时候是在学校里,周围人太多不好说话,周冉情绪也很低落,谢时泽索性带她去了市中心一家私人会馆。
这家会馆是他名下产业之一,时间比较久了。
谢时泽刚上
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做投资,再加上画画的收入,这几年赚了不少,买下不少类似的产业。
会馆占地面积不大,也就小一千平米,平时只有谢时泽自己,或者有时再添几个朋友,也够用了。
前台认识自家老板,不需要登记,一旁的侍从毕恭毕敬把人迎进了里间。
会馆风格传统,是老中式的设计,精致典雅,当初买下来的时候谢崇华也是掌过眼的,环境相当不错,幽静,但不沉闷,很适合闲暇时候用来放松心情。
晚饭的时候周冉说自己胃不舒服,谢时泽就只让人给她做了粥,里头添了些养胃的食材。
吃了饭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周冉就趴床上不动了,像只懒懒的灰趴趴的小熊。
谢时泽哭笑不得,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就着这个姿势,给她吹了下还没干透的头发。
然后背靠枕头,把人捞进怀里,用自己宽大结实的身体构筑了一个温暖安心的小窝。
一整天下来,他都没有多问什么,哪怕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谢时泽只是大掌一下一下抚摸怀里人的脊背,像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兽。
周冉大多时候都很平静,情绪稳定得像浅滩里慢游的鱼,鲜少有这样有气无力的时候。
她疲惫地窝在谢时泽怀里,两条胳膊自然搂上他的脖子,脸颊亲昵地贴上他侧颈。
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说,想碰他,想粘着他。
周冉就这么无言地贴着人,视线呆愣愣落在他身后光线微弱的台灯。
唇瓣偶尔刮蹭过颈侧细薄的皮肤,蹭上跳动的脉搏。
那里有跟她截然不同的,鲜活的气息。
疯狂的占有的欲念一瞬间占了上风,血腥阴暗的啮咬欲在齿间反复磋磨。
她又犯病了,周冉想。
心头止不住的脏念撕扯,可身后的大掌过于温柔了,心脏像泡在温软的池水里,暖洋洋的,再硬的心肠都被泡化了。
最后周冉还是忍住了,牙齿狠狠磨蹭了两下唇瓣后,就只是抱着轻轻用脸蹭了蹭他的颈窝。
就这么抱了很久,记不清是那个瞬间对上了视线,谢时泽垂下眼睛,先是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周冉淡笑了声,沉默着回吻回去,片刻,又拉开距离,额头轻抵着额头,鼻尖碰了碰鼻尖。
是一个很暧昧的距离。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雨,夏夜连绵稠湿的细雨打在翠绿繁密的香樟叶上,滴答答地响,潮湿的空气像是被搅进一碗粘稠的红豆汤里,甜腻腻的,发着烫。
两个人就这么吮着,舔着,时不时发出轻微的搅弄的水渍声,像是互相安抚的小动物,这是个无关情欲的吻。
一旁的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
“舒坦了?”看着撒完欢就窝自己怀里不动弹的狼崽子,谢时泽哑哑地笑。
周冉不讲话,眯缝着眼打盹儿,谢时泽点了点她鼻尖,叫她:“小懒鬼”。
群里一直有人发消息问他俩去哪儿了,今天社团有活动,俩人没去,也没记得请个假。
周冉的手机没设开机密码,所以很轻易就打开了,谢时泽一手捞着人,另一只手慢条斯理把消息回了。
无意间看见某人给自己的备注,眉头饶有兴致挑了下,谢时泽似笑非笑按灭了手机。
他抬起手,指骨蹭了蹭少女沉静的脸颊,莫名其妙就想起那晚器材室里的事。
抱了那么久,两个人都抱热乎了,这会儿谢时泽懒懒地笑,跟她翻旧账:
“我哪儿像猫了?”
还粘人不承认的野猫。
“那你还叫我狼崽呢。”
知道瞒不住他,周冉下巴搁在他肩上,慢悠悠反驳。
谢时泽捏住她下巴晃了晃:“可你就是大尾巴狼啊。”心眼比谁都多,还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行啊”,周冉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突然直起身,挂在他身上,咬了口他鼻尖,然后偏了偏脑袋,讲:“那狼崽现在要吃猫了,猫咪肯不肯给吃啊?”
“……”
夏夜朦胧的暖光里,少女的线条柔和又温软。
谢时泽静静看着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眼前的小东西吃得死死的。
半晌,他突然沉沉笑了声。
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认输:
“给给给。”
亲完为了哄自己的小猫,周冉当着他的面把备注改成了男朋友。
见她那么上道,谢时泽倒开始端起来了:“这还差不多。”
一句话逗笑了两个人。
可能是真的困了,周冉哪怕是笑着的,眼神都没那么亮了。
谢时泽瞧出她的疲惫,捋了捋她脑后的头发,低声说:
“睡吧,到时间了我叫你。”
这种时候,周冉一般很听话,她乖乖地钻进被子里,谢时泽替她掖好了被角,就守在她床边,拍拍被子,再说了遍:
“睡吧。”
可能是真的累了,周冉入睡得很快,没一会儿,呼吸便平缓均匀了起来。
看着少女的略显疲惫的睡颜,谢时泽笑意渐淡,片刻,起身出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的气息完完全全消失在房间里,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周冉欠身捞过枕边的手机,翻出联系人,偷偷将备注又改了回去,改完顿了会儿,又在后面添了个括号——我的。
然后才锁上屏幕,安心睡了过去。
窗外大雨如注,稀稀拉拉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嘈杂的烦音。
谢时泽背靠在落地窗前,一双长腿半屈着膝,斜斜地站着。
廊道的灯光明灭交替,勾勒出他优越的线条,谢时泽沉默着,视线静静落在一处。
——其实是能感受到她的不开心的。
他想。
可有的事情她不想说,他就不能问。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伤疤亲手揭给别人看,尤其是最亲近的人。
更别说周冉这个人,看着毫无防备,实则外面那层壳比谁都硬,稍微用点力,估计能一辈子躲里头不出来。
贴着脊背的玻璃面冰凉刺骨,谢时泽仰起头,不知想起了什么,长长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有人偷拍了视频,谢时泽其实看到了,他没去求证什么,只是第一时间让那人把东西删了。
可是她今天这样站在自己面前,狼狈的,破碎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时泽突然又不想让她缩在窝里了。
那种破烂的东西,还没他怀里舒坦。
不是么?
随手拨通熟悉的号码,谢时泽无波无澜破罐破摔地想,有些事情是不能问,但不妨碍他自己去查。
电话接通,冷淡的嗓音低低响彻在廊道——
“王叔,麻烦您件事。”
谢时泽敛下眼皮,眸色一寸寸变冷:
“帮我查个人。”
第81章
滚远点儿趁我脾气还好的时候……
六月的尾巴落了场大雨,雨水将地面洗刷得一尘不染,整座城市湿漉漉的,像泡在一团剔透的水汽里,到处都是潮湿的草木芳香。
淡热暑气中,S大正式迎来了属于它的假期。
暑假的时候周冉没回去,她转专业考试通过了,外加回去也没什么好干的,索性留校找了了份工作室的实习。
寝室里其他人各有各的打算,孙莹不知道什么原因也留下了,梁英家就在这边,放假期间偶尔去学校图书馆打个卡,只有付潇潇回了老家,说是爸妈念叨得紧,寝室里一时只剩两个人,空荡荡的,偶尔孙莹还会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