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难道你就认为自己能够战胜所有人,成为‘神’吗?”莉莉冷笑着说道,“我不如现在就杀了你,吸收夺取你的权力和力量。这样,到了真正决斗的时候,我在对手面前,还能多几分胜算。”
卢唐泰斯目光冰冷地看着扬言要杀死自己的妻子。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即使对彼此有怨气,有许多不愉快的往事,但他们也的的确确是最了解对方的人。卢唐泰斯能够清楚地知道莉莉并不是在开玩笑:按照正常的决斗流程,倘若姜芜在接下来的决斗中杀死了莉莉,莉莉的力量就会转接到姜芜的身上去,加强她。于是当姜芜面对卢唐泰斯的时候,便会拥有莉莉的力量,用比现在更加强大的力量与他对决。
而倘若现在,莉莉与卢唐泰斯进行决斗,那无论胜者是谁,那个人都会获得二人力量的总和。这样一来,姜芜在与他们中的胜者进行对决的时候,便会拥有一个夸张的实力差距。
这个决策似乎是万无一失的,能够确保最终的胜局。只是有一个小小的坏处:夫妻二人之间一定要死去一个。倘若他们不进行对决,姜芜在与莉莉的对决中死去,那么夫妻二人便谁都不用死去了。
莉莉的策略无疑是惨痛的:它决定了一定会有一个人的死去。她不愿意去赌那个两个人都活着的可能性,只想要让报仇的胜率一再加大。卢唐泰斯与自己的妻子对视,为对方眼神中那种压抑的疯狂所震撼。在他的印象中,莉莉一直是一个温柔的、慈悲的女人,在很多时候甚至显得有点没主见,过于懦弱。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在心中谋划出了一个惊人的、牺牲的计划。
“你愿意为我们的孩子,为最终的胜利而死吗?”莉莉柔情地伸手捧住了她丈夫肥胖的脸。她看起来含情脉脉,像是青年女子在对着自己的情人说柔情的暗语。
卢唐泰斯冷汗淋漓,看着莉莉。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失去了孩子、精神失常的女人已经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倘若他将对方的需求置之不理,无论是投毒也好、割喉也罢,莉莉都一定会杀了他。
在这种惊悚的联想之下,卢唐泰斯将莉莉一把推到在地。他用自己的膝盖压住妻子的胸腔,拿起地上一枚碎瓷片,割开了她的喉咙。
莉莉死去了。
第231章
难道你们是被迫加入游……
卢唐泰斯骑在自己妻子的身上,看着她流血的脖颈,看着她惨淡无神的双眼,以及她嘴角浅淡的笑意。这个方才还暴怒与惊恐情绪交错的男人整个人忽然冷却了下来。他盯着莉莉脸上心满意足的表情,明白了:她是刻意说出刚才那些话,从而让自己被她杀死。莉莉想要达到目的的愿望过于恳切,乃至于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心甘情愿地被丈夫杀死,也一定要让他们二人的力量合二为一,以谋取最终的胜利。
这个在平素生活中表现得温和而优雅的贵族妇女在呈现出自己的疯狂的一面的时候反而出人意料地有一种令人震撼的决心,至少唐泰斯先生自认自己做不到像是自己的夫人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决定自己将要被杀死的命运。在他的设想中,如果他们之间一定要有谁成为最终的生者的话,也一定需要一些大费周章的论断和决斗。
可是莉莉在被他杀死的时候甚至没有挣扎一下。她温驯的样子一如她在过去的人生中所呈现出来的那种对种种波折的顺从:无论是被当时名声并不好的卢唐泰斯求婚,还是目睹丈夫表现出有悖自己的原则的罪恶的忍耐与忽视。当她在忍耐时被认定是既得利益者时,自然无从褒美她的品德,但在这样的时刻,她宁愿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展示出这样顺从的姿态,便只能证明,她真正地、完全地依从了自己的心,抛却了人类种种对于死亡的恐惧的本能,也想要一定想要达成复仇的目的。
卢唐泰斯伸出手,去探了探身下的躯体的呼吸。莉莉已经没有呼吸了,她的身体在往外渗出温热的血,像是一个干瘪的袋子往外渗出不洁的液体。这个肥胖、色厉内荏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惊恐。他用沾血的手指抚摸着妻子的面庞,脸上的表情扭曲变换,最终定格为惨淡的悲恸。
……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了多少不愉快的往事,有多少思想上的分歧,但他们毕竟在一起做夫妻做了十多年,也有许多甜蜜的时刻。卢唐泰斯绝对是爱他的妻子的,否则他也不会忽略双方家庭状况的差距去娶一个并不是那么门当户对的女人,他分明有着更好的选择。至于莉莉——她具有如此忍耐的美德,让人不敢确信她是否爱过自己的丈夫。但至少,她对自己生下来的两个孩子拥有真情实感的爱,乃至于付出生命也要为他们复仇。
唐泰斯先生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望向透过明丽的玻璃彩窗、把室内照得一片亮堂的阳光,也正好与使用了潜行术法的姜芜对上了目光。即使姜芜确信在白日,自己使用术法之后,对方是绝对看不见自己的,但她也仍然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被盯上的感受。
姜芜一动不动,就像是和对方较劲那样回望向唐泰斯先生。就算他真的看见了自己又如何?在白天的时候,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无法真正产生杀戮与争端的。而即使迫于“权力”上的高低,姜芜无法对唐泰斯先生造成真正的威胁,但她毕竟拥有着自己本初的力量。因此,她也至少能够保全自身,让自己不至于在“舞台”之外的地方死去。
唐泰斯先生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干什么。他沉默了片刻,坐回了沙发上。他点燃了一只烟,拍了拍手掌。有仆人进入房间,望见地上女主人的尸体,却并不产生任何惊异的感想。他们只是训练有素地、忠诚地把莉莉的尸体装殓起来,又去收拾满地的碎瓷片与血迹。唐泰斯先生眯着眼睛,看着烟雾在空中逸散,他叹了口气。
姜芜离开了唐泰斯府。没有必要再看下去了。
姜芜在西城区的河水边呆了一段时间。感受着一天的时间逐渐过去。这片区域里的人群似乎逐渐少了起来,她听不到本应该在午餐时刻喧闹的声音与仆人们交流干活的声音。她登上了西城区的塔楼,在这片区域的最高点俯瞰着整个地域。在塔楼巨大的钟表盘之上,在塔楼的顶上,姜芜看到了一尊雕像。它同样没有被完成,却能够隐隐约约看出人的形貌。
从塔楼俯瞰而下,便可以看到这片区域的每一户人家、每一处庭院,统统都有着未完成的雕像。他们庭院中忙忙碌碌的仆人们比起姜芜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少了许多,有的甚至几乎没人,一座府邸里既没有作为主人的权贵,又没有侍奉洒扫的仆人,空空荡荡,成为令人胆寒的死域,姜芜猜想每晚“舞台”上的决斗并非仅仅在她的身上发生,而是发生了无数场,进行了无数的遴选。
“舞台”最终的目的,是在这个小世界中决斗出最强大的那一位。仅仅一位。在只剩下一个生灵之前,不会有停下的那一天。
姜芜呆在塔楼上,没有回到唐泰斯府。即使天色逐渐阴沉、直到她平日里必须过去的晚餐时间,她也一动不动。直到整个世界没有一丝光亮,没有星星也没有夜晚,到了最幽深的夜里的时刻,姜芜看到了在西城区的某一处,远远望去,有一个巨大的光斑,照亮了某一片区域。
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唐泰斯府花园中的“舞台”。她在那里经历了无数场厮杀。从塔楼往下看,再没有别的、被照亮的“舞台”了……她明白了,这是最后的决斗。
姜芜从塔楼的顶端跳了下来。失重的感受让她的心跳得很快。在她的身躯即将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她终于释放出了自己的锁链,将自己重新荡到了一片更远的区域去。用这样不断跃起又落下的方式,她快速地前进着,像是一种敏捷的夜行动物。最终,她往前一跳,跃进了舞台的范围之中。
意料之中,在舞台的另一边,唐泰斯先生已经出现在了那里。姜芜与他对视,看见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竟然出现了一瞬的痛苦……他用一种有别于他平时的油滑腔调的声音说道:“主教小姐,终于到了这样的时刻。”
“无论是谁获胜,我们都可以解脱了。”姜芜平静地说。
这话反而激怒了唐泰斯先生。他瞪着眼睛,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情感,突然吼叫一般地说道:“你凭什么可以说这样的话?!都是因为你,我的孩子们和妻子都死去了。”
“……”姜芜静默地盯着他:“我的确杀死了你的两位孩子。但你的妻子是你亲手杀死的。何况倘若不是这场游戏,我本不会对你的家庭造成任何杀戮。难道你们是被迫加入游戏之中的吗?你们不是自愿想要获得更多的权势、想要满足自己傲慢的索求,才进入游戏的吗?你的妻子早已用这样的话语来劝解过你了。”
唐泰斯先生脸上一瞬间露出被刺痛的表情。然而姜
芜只是平淡地看着他。她扯动了一下嘴角,说道:“我是姜芜——还不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