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泰斯夫人哽咽着、一边抽气一边点了点头。
这套唐泰斯夫人倾诉自己的罪孽的流程总算是走完了。姜芜在临走之前告诉她，如果她之后有幸生下孩子，便可以给他们取她在梦中得到的那“纽曼”与“莉莉安娜”的名字，这并不会招徕不祥，相反，这能够让孩子们的活力与锐气冲淡她心中的哀怮。孩子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他们总是生机勃勃的，能够给人带来快乐的感受。
唐泰斯夫人忍耐着心中仍然弥漫着的哀伤，对姜芜点了点头。
在倾听唐泰斯夫人的倾诉的过程中，姜芜勉强忍着身体和精神上的种种不适。她吃了一点糕点，用了桌子上的果茶。这便算是用过早餐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没有孩子的唐泰斯府。唐泰斯夫人在失去孩子以后，似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与之前不同，她时常露出魔怔或者疯狂的情态，让姜芜感到无所适从。她并没有爱好倾听对方表述自己的犯下的罪行以及消解自己愧疚而巧言令色地说出的那些辩解的语言。
毕竟真正的唐泰斯家族在贵族之乱中已经死去了。即使这个家族并不能为贵族总体奉献什么魔力。但裁决者与审判者为了预防有谁会瓜分他们的魔力，仍然秘密处死了这个家族的所有人。所以即使唐泰斯夫人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但他们在现实中也已经死去了，再追究失去了意义。这不过是卡穆尔用意识复现出来的一个世界，他将这个小世界中每个人的习性与行为、过往都从现实中复制了下来，仅仅是为了搭建一个满足他内心秩序的玩具而已。
姜芜离开了唐泰斯府，在西城区那些被园丁照顾得漂亮的草木间游荡，让肺里充斥着青草的清新味道。她坐在几棵树下，在灌木丛间，忍耐着那种额头有一根血管突突跳动的不悦感受，并且最终捧着一颗树的树干呕吐了出来。
她吃下去的那些东西全部被吐光了。胃部干瘪下来。姜芜整个人虚弱地坐在草地上，倾听着这没有人的地域中鸟儿飞跃在枝头间，发出的轻微的声响。
她开口说道：“卡穆尔，你到底想要看到什么？你把你所诞生之处的人们的罪孽展示给我看，难道是因为你也觉得这些恶心吗？”
没有人回答。但姜芜坚信卡穆尔无时无刻不在看着她 。这种得不到回应的感受让姜芜久违地对自己的恶魔产生了恼怒的感觉，她想：我会……
……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会让卡穆尔付出代价。
她在树下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胃部没有那么难受了，才折返回到了唐泰斯府。在白日里她的身体是她本人应有的强度，并没有得到削弱，于是姜芜在踏进府邸外花园的一瞬间，便听清了在府邸内隐隐约约传进来的争吵与殴打的声音。
第230章
他用自己的膝盖压住妻……
姜芜使用了潜行的法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静悄悄地走到了府邸旁边。她站在那扇落地的、透光的玻璃彩窗前，恰好能够从缝隙中看到屋内的场景。
唐泰斯夫人坐在沙发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喘气。她这时候本不应该在家中的丈夫坐在另外一把长沙发上，冷冷地看着她，全然看不出他们平时表现出的那种深情厚谊。他们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沉默像是黏着的胶质逸散在空气之中，让人产生窒息的感受。唐泰斯夫人突然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个花瓶。她先是将花瓶中的花束对着自己的丈夫的脸上狠狠砸去，又将花瓶整个愤怒而用力地往石制的长桌上一丢，砸得一声刺耳的脆响，碎片四处飞溅。
有其中一片碎片便飞掠过卢唐泰斯的脸颊，制造出了一个浅浅的伤口，那里开始流血。这个肥胖的男人看着自己面色扭曲愤怒、正用仇恨的眼神盯着他的妻子。伸手揩掉了自己脸上的血。他没有说什么，皱着眉毛，作出一副忍耐、或者说是不屑与妻子计较的表情。
这种姿态无疑更加惹怒了唐泰斯夫人。她整个人尖叫一声，大怒，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像是一直狂暴的母狮子，咆哮说道：“我一直奉劝你不要做那些事！你过于追求权力，拼命地想要往上爬，从来没有想过也会有人把你挤下去。现在你满意了吗？你的孩子也被别人挤下去了，他们死掉了！除了我们，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存在过！这就是你追求的吗？！”
唐泰斯夫人随手拾起她身边一枚花瓶的碎片。她情绪过于激烈，没有在意自己的掌心也被那枚碎片给划破了。像是武士手执一把剑那样，她握住手里的那枚碎片，用其锋利处指着自己的丈夫，像是要审判他的罪行。她浑身颤抖，极度愤怒地指责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和孩子们早就过上了安定的生活！”
唐泰斯先生抬眼，看着这个状似疯癫的女人。他看着她那憔悴的、不再年轻的面庞。他的妻子年轻的时候美貌得像是工匠制作出来的最精细的蜡像，并且拥有着慈悲的美名。人人都说她应当做女神的修女，毕竟她是如此的美丽、并且关心穷人，热情地将自己的精力投入到公益事业当中。即使她的家族并不如唐泰斯家族那样显赫，但作为一个贵族小姐，她却拥有能够让人敬服的名声。她的名字是莉莉，白百合花一样的名字……她后来的女儿叫做莉莉安娜，这也是一种传承，或者说复写。卢唐泰斯希望莉莉安娜能够拥有她母亲的品格以及美貌。
而事到如今，莉莉安娜已经死去了。他人到中年的妻子，几乎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美貌，像是一个疯子一样指责他为家族、为事业和他们的小家庭作出的种种努力。似乎倘若他不去奋斗，一家人就可以轻松获得庸庸碌碌的、没有任何攀比心和富贵附加的幸福。
唐泰斯夫人没有化一点妆来修饰自己的面容。她面色寡淡、憔悴，也如被融化的蜡像。她身上穿着的是唐泰斯家族旗下的高端私人裁缝用最名贵的面料作出来的礼服。这时候看来，莉莉的面容的美貌远远逊色于她身上的衣服……卢唐泰斯心中涌现出一股忍耐已久的愤怒。他站起来，一把抽掉妻子手中的花瓶碎片，无视他们的手都被这粗鲁的动作给伤着了。唐泰斯先生用自己肥厚的手掌掐住了自己妻子的脖子，将这个伤心而羸弱的中年女人摁倒在沙发上，将自己肥胖的身躯全部压在她身上，用双手扼住了她的脖颈，把骨头扼得咔咔作响。
他手上的动作、以及他的体重压在莉莉的腹部，都让这个体能不好、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锻炼的贵族女子极度痛苦。莉莉的脸上很快浮现出窒息的涨红，她的手无力地去抬丈夫的胳膊，又拍打着他的后背。她的腹部传来极度的钝痛，也许是因为卢唐泰斯的体重实在惊人，让她体内的某一处、或者某个内脏受伤了。
唐泰斯先生看着她这些痛苦的表现，并不动容、更不怜惜。相反，他看起来得意洋洋的，为自己掌握了妻子的性命而感到万分痛快。他低吼着说道：“你整天在家里，什么都不做，竟然也敢指责我！如果不是我在外面奋斗，你能够拥有现在这样好的生活吗？莉莉，你嫁给我，不就是贪图我的财富和我家族的地位吗？现在你拿到了这些你想要的，又开始假惺惺地指责我压榨穷人，获得了报应。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像是你这样‘慈悲’，我们不但没有获得报应的资格，还会因为贫穷和碌碌无为被他人嘲笑！”
他那张肥肉挤压在一起的脸扭曲起来更加夸张和令人畏惧了。
他的体积起码是他妻子的两倍大，眼前这种情形便显得非常的触目惊心。
在莉莉即将被他掐死的前一刻，唐泰斯先生终于松开了手，冷笑着看着面色绯红的妻子整个人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呼吸着空气。他仍然压在她身上，肥滚滚的肚子贴着她细瘦的身躯。盯着莉莉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唐泰斯先生却感到非常满意。他伸出手，态度极度轻慢地拍了拍莉莉的脸，说道：“你最好安分一点。你既然知道自己是被我养活的，是一个花瓶，就自己安心好好在家待着。没事做可以去和附近的太太们开茶会，或者去穷人身边装个样子，做做公益，别想着要对我指指点点。你要知道，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至于孩子们。”卢唐泰斯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轻微的恼恨。他对于自己血脉的消逝想必也感到非常的惋惜和痛苦。他说：“他们既然输了，那么就的确会被抹除，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怪罪自己平时没有好好训练他们？莉莉，我们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忍耐下去，并且在决斗中为他们复仇。”
他从沙发上下来了，于此同时，也从自己的妻子身上下来了。莉莉扶着沙发的扶手，整个人眼前发黑，勉强坐直了身体。她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艰难地呼吸着，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呼吸的韵律和心跳的节奏才勉强有了一丝活着的感受。她看着面前自己的丈夫——对于向自己的妻子施暴这件事，显而易见，唐泰斯先生并不感到愧疚。相反，看着莉莉这副脆弱的样子，他甚至有点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