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虽已被崔松云买下,他仍需按计划看住她,以防南雀半路现身生了变故。
但他又不想完全如计划中行事。
季无月双指一点将红衣美人敲晕,又挥出了张镇妖的符箓,以确保梅香凝不会生事。
办妥后,转而对温润男子道:“崔员外只管看住她,舍妹那处自有我在。”
他不放心曾有意过傅窈的崔松云,忧心他趁势欺负了她,虽说崔松云是正人君子不假,可万一呢?
*
雅阁内,傅窈低低垂着眼,静待着这次任务的目标,亦或是崔松云的到来。
她捏了捏身上和花魁同样形制的衣服,感叹崔松云的人脉之广。
方才初入明月楼,楼中就有暗中接应的人为她送来了全套衣裳。
她的发髻也被梳成了和梅香凝相同的式样,头上插了支仿造的梅花簪,铜钱被藏在了发髻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瞧见窗棂纸上出现了倒人影。
是那个南雀吗?
少女屏住呼吸,轻轻咬住了嘴唇,却尝到了丝丝甜腻。
倒忘了,她唇上涂了口脂。
门外人影几经徘徊,终于推门而入。
不是南雀,不是崔松云。
是长身玉立的冷俏少年,高扎发轻轻摇晃。
傅窈注视着黑靴步步走至身前,有些怔愣问道:“怎么是你?”
少女素来着白裙,清甜明丽。
此时火红绕身,轻纱下雪肤若隐,是他从未见过的妩媚明艳。
便是料到眼下这副情形,季无月方在门外犹豫许久。
傅窈匆忙拢了拢衣裳,方才见到是季无月便下意识松了戒备,可他走到她身前,她又无法抑制住羞恼之意。
那衣裳形制如此,任她如何提也是提不上去的,她只得用手臂护住自己,故作凶狠叱道:“你不许看!”
其实什么也没暴露,她本不必如此慌张。
比起她的怯恼,季无月却似乎比她还要赧上数倍,耳根烧成薄红,眼睛也不知往哪处落点。
听到她如此说,少年望着地面,少见的没有还嘴,低低道:“好,我不看。”
第39章
“怎么是你,不是说好了如若南雀没出现,就是崔公子过来吗?”
若是崔松云,倒也没什么。
但她穿成这样被季无月看到,便觉浑身都不自在。
害臊归害臊,可看到少年身影的刹那,她那颗忐忐的心便奇异地安定下来。
“怎么不能是我?”少年视线低低落在地上,声音却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失望了?因为没见到崔松云?”
看见他,而不是崔松云很失望吗。
他不准看她,换成崔松云便可以了吗。
傅窈视线落到他紧绷的唇线上,不解地戳了戳少年的胳膊,“喂,你在生什么气?”
她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他怎么就阴阳怪气了。
“计划本该如此啊,阿兄带走梅六儿,楚师姐在我这处布阵,崔公子则
是后手,你这样,万一出现变故了怎么办……”
季无月压了压眼,他确实未按计划行事。
但对梅香凝,他留了二手准备。
况且若南雀半路现身,崔松云若露了马脚让其生疑,岂非前功尽弃。
“不过那个南雀应该是不会出现了。”她叹了口气,头顶的发髻太过繁琐,扯得她头皮疼,她只想赶快拆了它去。
“这样看来,所谓的喜欢梅香凝一定会竞拍,也不尽然嘛。”或者说,他足够狡猾,已经察觉到他们设的局了。
身旁传来窸悉簌簌的动静,是傅窈正试图拆她的发髻。
季无月不得不抬眼摁住了她作乱的手,“别动,再等片刻。”
抬眼的片刻他微微怔松。
少女妆容昳丽,粉面朱唇,唇瓣上不知涂的什么,晶莹泛着润泽。
“南雀来了!”芥子囊里程安警觉轻唤。
南雀没有妖气,捉妖师察觉不出实属常事,但程安和南雀不对付了这么多年,对他的气息有天然的警惕感,近乎一靠近,他就会汗毛竖起警铃大作。
南雀出现了?
那便说明眼下他并未发觉房中的花魁已非真正的梅香凝一事。
傅窈理了理面纱,悄悄探头瞥了眼门外。
果然,窓纸上倒映了道男子身影,身形影影绰绰,和那日见到的男人隐约重合。
但那身影却在窗外犹移许久,也未见进来。
他是起疑心了?
“那家伙多疑谨慎地很,今夜没能竞拍应该就是起疑了。”情妖低声。
“那要如何让他进来?”
如今阵法都布好了,就等他进来了。
“我有个主意。”程安再次开口,意味不明道:“若有外力激他一激,说不准他冲动之下就进来了。”
如何激他?
季无月尚未明白他话里的含义,傅窈却了悟。
她扯了扯少年的袍角,“坐下来呀。”
季无月愣了愣,依言坐在她对面。
余光中瞥到窗外人影似晃动几息,看来确实能刺激到他。
他若爱慕梅香凝,定然是见不得她和旁人亲密。
见季无月还在状况之外,少女轻声提醒,“搂住我。”
他没动。
她催促道:“快点呀,南雀还在外面呢。”
她眼神坦荡澄澈,不夹杂一丝旁的心绪。
燃着红烛的房内,色若桃李的红裙花魁面前对坐了个玉面少年。
少年低下头,缓缓倾身拥住了“花魁”。
他有些僵硬地虚虚揽着她的腰身,另一手搭在裹着轻纱的肩头,将透着雪光的肩牢牢掩住。
为免南雀看出端倪,傅窈特地将脸转向内侧,埋在了少年胸前,从外人的角度看来,只能窥见根素雅梅花簪从花魁发间斜斜伸了出头。
冷香侵袭,如同少年的怀抱一般将她萦绕其中。
“扑通。”
“扑通。”
她贴着季无月平坦的胸膛,无可避免地听到了他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
“你紧张吗?”她用气音悄声问。
“不紧张。”他低声答,指尖轻颤。
“但你的心跳好快。”傅窈戳破他的伪装。
季无月僵住,硬着头皮道:“……我没有。”
又抬手挡在了心口,不让她听了,没好气道:“再听就把你扔出去喂鸟。”
他松开了搭在她腰间的手,另一只手却仍掩着她的肩。
他的威胁不仅没有震慑力,反让少女听了发笑。
被他吓唬的次数一多,傅窈渐渐回过味来,季无月就是个纸糊的老虎,每每嘴上放着狠话,却并未真的能做出什么。
她忍住想要嘲笑他的心思,再次戳了戳他的手,“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就算你一个人没把握,不是还有楚师姐吗。”
她以为季无月是在忧心擒不住南雀。
话虽这样讲,但说实话她也为自己捏了把汗。
外头的南雀虎视眈眈,全然不知屋内早已换了个人。
可他为何还不进来,莫不是瞧出什么了?
傅窈轻轻吸了口气,阴泉近在咫尺,却不能贸然行动惊动了外头人。
女儿家倚在怀里似温香软玉,少年人却僵硬地不敢动。
半晌,还是龟缩在芥子囊里的情妖开了口,“让你们引那只鸟进来,你们就这样抱着不动?”
不仅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弹,还拌起嘴来了。
哪个花魁和恩客是这般忸怩情态。
他若是南雀,他也不敢进。
程安的话点醒了少女。
拥在季无月背后的手拍了拍他,她凑到人耳边说,“要不……你亲我一下。”
说出这句话,她是有些难为情的。
但此时的情形却不给她羞涩的余地。
窓纸上的影子始终未有动静,傅窈却明白他正在盯着他们。
确切而言,是盯着扮作梅香凝的她。
像猎鹰审视着他的猎物。
……亲她?
如同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字眼。
季无月呼吸一窒,不知事态为何会进行到这一步。
荒唐。
太荒唐了。
少年生出退却的悔意。
早知他便不擅作主张过来了。
可那也是不成的。
他不过来,此时出现在此处,将她拥在怀里的便是崔松云。
他掀起眼,在她清泉般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然而怀中人却未给他喘息的机会。
傅窈在见到外头人影有离去趋势后就慌忙捧住了他的脸。
少年轮廓瘦削,眉目冷俏,此刻那双眼正茫然注视着她。
两张面孔离得极近,傅窈脸颊泛起红晕,恍然间又听到扑通声,这会却是她自己的心跳。
不紧张。
她才不紧张。
傅窈吸了吸气,随后将那张冷俏的脸勾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