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那些看客都说梅香凝样貌变了不少，原是这个缘故。照这样下去，梅六儿只会一步步彻底被妖物夺舍。
季无月心中仍有疑点，“昨日南雀也寻过你吗？”
昨日他靠近梅香凝住处时，阳泉是有所感应的。
梅香凝愣了愣，轻勾唇角，“寻过的。”
“妈妈不准我见客，他便扮作丫鬟出入。”
季无月了然，原来昨日同他擦肩的侍女便是她口中的南雀。
倘若阴泉在他手，那他怀中阳泉有所反应就合乎情理了。
……
“香凝姑娘人呢？”
“香凝姑娘不见了。”
远处传来嘈杂声，是楼中人许久未见梅香凝身影前来寻她了。
傅窈用手肘碰了碰少年，“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是怎么带走张清的。”
她一面说一面比划，“用那个会变成人形的纸扎人扮作她如何？”
梅香凝夺舍了梅六儿的躯壳，此事他们定不能不管的。
“不成！”
梅香凝慌了神，“我还不能和你们走。”
季无月也不赞同如此就带走她。
既然阴泉在南雀那处，草率带走这女人必定会打草惊蛇。
“南雀心慕梅香凝，明日竞拍他定然会出现，我留在这可以帮你们引他出来。”她说的句句在理，似乎全然忘了一直要寻的梅小五的存在。
“那我们明日再来。”
楚云渺看了看季无月，少年正一脸若有所思。
楼中寻她的人越来越近。
女人重新戴好面纱匆忙回了屋，临走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连连瞥了季无月好几眼。
*
要救梅六儿，还要引南雀现身拿到阴泉。
倘若带走了梅六儿，就会让南雀起疑心反弄巧成拙。
因而几人当下要做的，是既确保在明日的“出阁夜”神不知鬼不觉带走梅六儿，又要引南雀上钩。
“又要救她，又要让她作饵，可是上哪找两个梅六儿来呀。”
崔府，众人正围在一处商议对策。
傅窈托着腮，颇为苦恼地抿了抿嘴。
“用你上次用的纸扎人？”她问季无月。
“南雀是灵族，怎会看不出来这等把戏。”
难怪傅窈几次说及自己耳羽和那人的相似之处，季无月此时才想起来，七年前他曾击退过一只试图闯季家的比翼鸟来着。
原来那时他就已觊觎阴泉了。
后山的阵法专为妖魔所布，防不住灵族倒也情有可原。
“那怎么办嘛。”
傅窈在思索时总会无意识搅玩着红绸，红丝带被她一圈一圈绕在指上蹂躏。
“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
少年留意到她又在把玩红绸，伸出指尖挑开被她缠绕了许多圈的红丝带，接着道：“假扮花魁。”
“明夜竟拍前梅香凝还会再次登台，届时兵分两路，一路守在花魁房内等南雀上钩，另一路在梅香凝下台后去截她。”
虽说梅六儿的身子是凡人之躯，但梅香凝毕竟是妖，如若梅香凝突然发难，不愿同他们走不说，反倒惊扰了南雀，那计划便泡汤了。
众人明白了季无月的意思。
“可有一个问题”傅窈问，“谁去扮那名假花魁？”
季无月眼眸微挑，意味不明地游走几番，终缓缓落在了少女头上。
“我？”白裙少女指向自己，茫然眨眨眼。
季无月兴味嗤笑，“你又不会术法，难道还要云渺去扮不成？”
楚云渺
另有他事，她要做的是在房内布阵，等君入瓮。
虽说他说的在理，他们之中拢共就两个女子。
楚云渺承担布阵擒拿南雀的责任，而她什么都不会，自然需得充当假花魁，作为引南雀前来的诱饵。
可他的语气却让傅窈觉得，就算什么都不会的是楚云渺，他也一定不会让楚云渺去扮花魁。
“我去就我去。”
她偏过头不看季无月，转而想到个问题，“可要是南雀没出现，别人拍下了梅香凝怎么办？”那她该如何脱身。
“姑娘放心，若他不出现，崔某自会出手拍下。”崔松云开口，“若能助你们寻回失物，崔某也算报答几位仙长的恩情了。”
话音刚落，少年撩起眼皮睨了眼鸦青色男人，未作言语。
*
次日夜晚，明月楼空前欢腾。
名动洛阳的花魁出阁夜，自是万人空巷。
竞拍开始前，面覆轻纱的花魁仍会登台，献最后一支舞。
这次的舞不同往日大开大合。
当然，她身上的衣裳形制也不被允许跳幅度大的舞。
袅娜身段轻轻摇摆，端的是欲拒还迎，勾人遐想。
这头看客们看痴了眼，那头少女已经在雅阁内坐好等候了。
她身上穿的红裙和梅香凝的那身别无二致。
只是傅窈没料到，梅香凝今日的衣裳这么……诱人。
红裙是薄纱的面料，薄纱下是隐隐透着雪白肉色的纤细赤膊。
往上，少女平滑漂亮的锁骨线条亦一览无余。
往下，是女儿家婀娜起伏的曲线。
傅窈拢了拢衣裳，试图将裙衫往上提一提。
她还没穿过这样类型的衣裳，有些不自在。
一旁的白色身影正在布阵，和除妖的阵法不同，这次的阵专为比翼鸟一族而设。
简单来说，就是捕鸟阵。
“楚师姐。”
少女不安同她搭话。
她的声音不复清甜，而是透着股冷意，和梅香凝的声音竟同出一撤。
季无月说话不假，他真的能将她的声音变成旁人的声音。
“怎么了？”楚云渺回头看向她，少女戴了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
“南雀若真来了，你会保护我的吧。”她再三确认。
布完阵，楚云渺便自会出去了。
等确保南雀进入了阵内，方才会再度现身。
若贸然留在房内，反倒容易惹那只比翼鸟起疑。
“放心，如若他来了，我会确保师妹无恙。”楚云渺莞尔。
少女点点头。
她是真的害怕当诱饵，还是在青楼这地方。
另一头，看客们仍在吵嚷嬉笑。
“香凝姑娘今日的衣裳好生美艳呀。”
“今晚本公子势在必得。”
“香凝姑娘你就乖乖等着我吧。”
看客们的话愈发不堪。
季无月在人群中，眼前梅香凝的身影一闪而过，轻纱下雪色胳膊近乎裸露。
少年顿了顿，他也没想到花魁“出阁”的衣裳会如此艳情。
他指尖无意识轻点着桌面，似正在思索这一策略成功的可能性。
若南雀当真得了头筹拍下梅香凝，进了房里，他会多久发现不对。
楚云渺布的阵法当真有完全把握擒住他吗。
若擒不住，会如何？
若拍得花魁的是崔松云，南雀却在暗中现身，楚云渺对付不了他，要如何？
再者，如若南雀并未现身，崔松云也未得手，而是旁人拍了下来，该如何？
千思万想，少年顿住指尖。
恍悟到，他现下最想得知的，是前面数条假设下，傅窈会怎么样。
若擒不住南雀，她会被伤到吗。
若旁人闯了进去，她会被欺辱吗。
她胆子本就如针眼般小得可怜，不知道她现下是什么感受，会觉得害怕吗。
季无月脑海中划过昨日少女茫然的神情，竟生出一丝懊悔。
思绪纷飞间，台上红衣人已缓至一旁。
按照明月楼以往的流程，看客们开始竞价了。
“我出十万两银子，愿与香凝姑娘春宵一度。”
一看客高喊。
“我出十二万两。”
“十五万两。”有人紧随其后。
“你们也不嫌寒碜，香凝姑娘怎么会看上你们这群穷鬼。”
一看客语含轻蔑，伸出两指，“三十万两！”
“四十万两！”约莫是方才那人的话热络了场子，看客们竞价越发豪爽。
“五十万两，我要抬香凝姑娘入府为妾。”
老鸨脸上的褶子笑展了开，直把梅香凝当成了个棵摇钱树。
“还有人出价比这位老爷更阔绰吗？”老鸨环顾四周，见无人再加价，遂喊道“那我们香凝就归——”
“八十万两。”一鸦青色锦袍的男子起身，朗声道。
老鸨喜出望外，“呦，这不是崔员外吗，员外果真出手阔气，那我女儿就交给崔员外了。”
南雀迟迟未现身，崔松云这才赶忙拍下了花魁。
“我女儿呀，得再去补一补妆才好见崔员外，员外稍候再去见她也不迟。”老鸨捂着嘴笑。
竞价结束，梅香凝缓缓退场。
少年垂眼锁眉，起身紧随。
只是却并未按照计划跟在花魁的身后，而是绕至了崔松云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