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是普通人,势必会被魇侵染。若他同样是除妖师,他会选择同你在一起,还是除魔卫道?阿窈不妨猜——”
“不劳少主费心。”
他的话被打断,回过神时,只余窈窕白影。
而后的时日里,除却一月一次为她驱魇,他甚少在她住处以外的地方见到傅窈。
她越发缄默,对他也愈渐防备。
他隐约觉察傅窈应是在谋划着什么。
偶然几次撞到她放飞鸽子,他动过截获信鸽的心思,但到底未做。
直至一次让他发现傅窈又一次去了后山禁地。
七年前后山之事仍历历在目,他气恼将人锁在了院落里,没有他的允许不得出来。
变故发生在他同仙家的定亲典仪上。
傅窈跑了出来,带着魇息。
季无月也没料到这一点。
一月之期未至,为何她的魇息会再度出现。
她被仙家弟子打伤了。
他赶至时已不见白裙少女的踪影。
那小弟子抱憾叹息,说是让邪魔逃了。
他忙问往哪个方向逃的。
“方才的邪魔,季公子认得?”
着白衣的仙门弟子问。
“季家怎会和邪魔有牵扯,不过是想尽快将其诛杀罢了。”
他轻笑,听到自己如此答。
季家不能和邪魔牵连,一如外界从不知晓季府有个病弱的小姐。
待典仪结束后,他差人去寻少女的踪迹,却杳无音讯。
傅窈死生未卜,显见与父亲母亲的嘱托有悖。
他便决定亲自去寻她,而傅窈的失忆,则远出乎他的意料。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与她来往密切的所谓“阿澈”竟是沈家的沈澈安,甚至失忆后二人又走到了一起。
【你很厌恶沈澈安?】
谁在说话?
那道声音在他心底回荡,【说实话,你为何讨厌他?】
自然因他是沈家人。
他心答。
【不对。】那道声音好似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你之所以讨厌他呀,是因为——】
“季无月——”
心底的声音戛然而止,耳畔传来少女熟悉的声线。
“算了,就放在这,他明日出门就能看到了。”
傅窈将茶笼搁在地上,转身欲走,身后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少年立在门前,正神色怔怔注视着她。
“欸?你可算醒了,刚才叫你半天呢。”
傅窈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见他眉眼间蒙了淡淡的一层倦色,打趣道:“阿兄昨晚放火去了?累成这样。”
季无月怔松片刻,眼前的少女笑容鲜活,让他有恍若隔世之感。
“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差别。”他看着少女,轻声低喃。
糟糕。
不会让他看出她是穿书的吧。
傅窈假装没听见,拎起地上的茶笼往他手中一塞。
“我,我走了。”她提着裙子蹦跶远了。
季无月藏在阴影里,目光遥遥追随那道跳脱身影。
腰间的芥字囊不住震颤,他捉住它不让里面的妖物动弹,粉色情丝从束口处溢出丝缕。
他便索性撩了张符箓定在其上。
“别耍把戏了。”
季无月猜到方才的梦是因何而起,收回看向少女的目光,“我是不会放你出来的。”
*
傅窈未料到在崔府能见到沈澈安。
他是以沈家的名义前来探望崔芊娘的。
崔芊娘受情妖蛊惑一事到底惊动了沈家。
在洛阳险些遭妖物暗害丧命,还是崔府的小姐,沈府自然过意不去,便遣了人前来慰问。
“小妹已无事了,怎好劳烦沈少主亲自前来。”
崔松云一贯自谦,给足了沈府面子。
沈澈安忙摆手,不经意四下扫视了一圈,寻找什么一般。
实则本不必他前来,探望崔芊娘是个由头,只是他想见一面傅窈罢了。
“傅姑娘在哪?”他问崔松云。
傅窈还在练习画符。
她半趴在桌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画东西上实在笨拙。
不过也并非一点进步都无,她已经学会大半,只是剩下的部分较之先前要更难一些,她想改日再找个机会请教楚云渺。
沈澈安的声音便是此时响起。
她起身开门,见到白衣少年的瞬间微微睁大了眼睛。
“沈少侠!你怎么在这?”
前几日沈府许多事物需他处理,今日才抽出空。
多日不见,再次见到少女,他愉悦扬起嘴角,“为程安之事而来,便想见傅姑娘一面。”
他伸出手,“我还给姑娘带了礼物。”
一串红珊瑚手串躺在他的掌心,光泽艳丽,做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初到洛阳时,我便派人着手做了。”他腼腆望着少女的眼睛,“你喜欢吗?”
傅窈正要伸手去接,却在半空中抽回了手。
她怎么能接男主的礼物。
“不不不,我不能要。”
“是不合心意吗”沈澈安耷拉了眼。
“也不是不合心意。”她摆摆手。
沈澈安低下眼,“这串手串是件驱邪法器,遇到妖物也能抵抗一二。傅姑娘初来洛阳,在下未尽地主之谊,故而才以此物聊表心意,这样也不肯收吗。”
他说的也在理。
傅窈竟生出拒绝他的歉疚感,“我收下就是,多谢沈少侠了。”
她接过珊瑚手串戴在腕子上,肌肤和色泽艳丽的红珊瑚相映衬,更显手腕雪白。
沈澈安面色欣喜,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傅姑娘戴着正合适。”
傅窈弯了弯眼睛,她收下它纯粹是因为沈澈安说的驱邪除妖,毕竟她手无缚鸡之力,这种能保护她的法宝,对于炮灰来说自然是多多益善嘛。
“我很喜欢,沈少侠有心了。”
少女笑餍如花,后者唇瓣的笑意便随着少女扬起的嘴角渐渐加深。
……
“看到这样一幕,你高兴吗?”
不远处,玄衣少年低垂着眼,泪痣被藏在阴影里,神色莫辨。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的手指正磨挲着芥子囊,力道逐渐收紧。
“哎哟,别朝我撒气啊。”程安痛呼,劝说道:“这样,你把我放出去,我保证能让——”
“我对她没有龌龊心思。”他急忙打断,声音似寒泉。
谁说你什么心思了,他可没说。
情妖疼得龇牙咧嘴,被困在这东西里太久,他需尽快脱身。
程安顿了顿,“我是说,我保证能分开他们两个,怎么样?”
少年手指松松紧紧,眸色幽深。
第35章
沈澈安走了。
傅窈回到房内接着练画符,许久未得要领,遂作罢,捧着厚厚一沓符纸去寻楚云渺了。
红绸飘舞,少女捧着符箓穿过月洞门,探头探脑去寻那抹清影,见到人了,便“师姐”“师姐”地唤着,像某种活泼轻盈的小动物。
“楚师姐,你再教教我可好?”
她把符纸在石桌上铺开,再坐到石凳上翘首以盼,眼巴巴地望着楚云渺。
楚云渺走至少女身侧,沉思片刻,决定让她自己先画,停在哪处,她便从哪处教起。
傅窈提笔勾画,此时还浑然不知楚云渺的严苛之处。
一炷香过后,少女皱着脸埋进符纸中,忍不住哀嚎,“师姐——”
“别这样严格好不好——”她抬起脸,可怜巴巴地眨着眼
睛。
一炷香的时间里,她不知被其打断又纠正了多少次,才知此前自己躲在屋子里描摹的符箓不过学了个四不像,单是运笔便有许多错处。
“符箓之法,半点都错不得。”
楚云渺摇头,“师妹若不愿改正,仅是形似倒也能让符箓生效,只是能去到何处便是不可控的了。”
缩地成寸符,在有限的范围内,可凭施法者心意而定前路。
若学艺不精,前路去处便不可控了。
师门之中用了此符却凭空出现在水中的弟子也屡见不鲜。
傅窈乖顺点头,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想到一事,“沈少侠方才可来寻师姐了?”
女主还没有喜欢上男主,也不知道世界线会不会因此崩塌,系统是个不靠谱的,她还是得时时关注着二人为妙。
后者顿住,“沈少主同我说,等他得空了改日要再领我们好好转一转洛阳。”
“沈少侠有心了。”
她在女主这捧沈澈安的场,想帮他刷刷好感值。
白衣女子没接话,将符纸往她身前一推,“继续练。”
俨然一副严师的模样。
“师姐辛苦了许久,明日再接着练可好?”
傅窈试探道,倒也不是偷懒,楚云渺如此尽心尽力地教她,自己却愚钝的很,她怕楚云渺没了耐心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