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被我驯狼为狗了_山约【完结】(109)

  这人却似早有防备似的,腕骨轻旋,反手将她整个人拢在浸着冷香的怀里。

  “多日未见,阿窈不思量兄长便罢了。”少年清浅温热的气息吐在她颈间,叹息道:

  “怎的见面就要饮血解恨?”

  第79章

  这怀抱太过熟悉。

  温热的,裹挟着暖意的怀抱,将傅窈后心盘桓的寒意寸寸驱散。

  多日不见,她周身再度被淡淡的冷香纠缠萦绕,惶然心绪便无端沉落下来。

  季无月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空隙尽数填实。

  良久,少女从他怀里挣开,急急去抚他的双眸。

  像是猜透她心中所想,季无月捉了她的手,莞尔道:“无事,我与阿窈一般,是做了那瞎子鬼的替身才会如此,等拿到忘忧草出了冥妆峡我们两个都能恢复如常。”

  倏地,他又将傅窈往怀里一带,“那鬼新娘现身了。”

  傅窈环顾空荡喜房:“你能瞧见?”

  分明自己除了季无月这一个活人外,什么都看不到。

  季无月并指抹过她眼皮,“现在可看到了?”

  说罢眼尾一扫,“这屋子里可实打实飘

  着三只怨鬼呢。”

  傅窈心下一惊,方才确实看不出什么异常,现下却视野骤变,她这才看到一身穿喜袍的新娘子正怯生生坐在她身旁,前一秒还在小心翼翼打量着傅窈,这会见傅窈发现了自己,又猛地低下头去。

  她和寻常人看起来并无什么分别,若是忽略掉她血肉外翻的喉管的话。

  她的喉咙不知被谁残忍割破了,正滴答滴答地淌着血,血珠将喜服洇湿,又同喜服融为一体。

  难怪自己发不出声,原来是鬼新娘的缘故。

  除了鬼新娘外,洞房内还有面色惨白紧闭着眼的瞎子鬼相公,与另一藏在角落里,作女侍打扮的丫鬟鬼。

  “害怕吗?”季无月握住她的掌心,安抚道:“若是害怕,我再封了这阴阳术便是。”

  这不是在掩耳盗铃吗。

  傅窈不想自欺欺人,扯了扯季无月的衣襟,又拽起他的手指向一旁的鬼新娘。

  后者会意,与方才未认出傅窈时的语气相同,“妖孽,还不交出忘忧草。”

  那鬼新娘吓得一哆嗦,倒半点不似传闻中的可怕,反而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她瞥了眼角落里的丫鬟,紧接着鹌鹑一般摇了摇头。

  瞎子鬼走到傅窈跟前,灰白眼眸滴溜溜地转:“你们将合卺酒喝了,忘忧草自现。”

  说罢,纸人捧着合卺酒上前,示意二人行合卺之礼。

  杯中酒液清亮,傅窈瞥了一眼,在季无月掌心写下:“我来时遇一老道,老道说这合卺酒是不能不饮的,否则便会从头来过。”

  “……好,那便饮下这合卺酒。”

  不知想到了什么,少年微微一怔,才应道。

  二人伸手去握距自己近的那只酒盏,季无月却骤然顿住,他余光分明瞧见这屋子里的三只鬼正齐齐盯着傅窈的那只酒盏。

  他哼笑一声,旋腕换了杯盏。

  交杯时,季无月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少女尾指,烛火在酒面投下交颈的影。

  “阿窈可知合卺之意?”他突然发问,尾音含着笑意。

  傅窈眼睫一颤,就着季无月的手将酒液饮尽。

  后者同样饮下酒液,对着傅窈的方向低语:“只可惜我如今目不能视,见不到阿窈红妆的模样。”

  季无月脑海划过荒唐的念头。

  拜过天地,饮过合卺,也不知他们如此,算不算礼成?

  他怎么还有闲心聊这些。

  傅窈挠了挠他的掌心:你看,眼下我们也喝了合卺,忘忧草却还不知道在哪。

  傅窈剜了瞎子鬼一眼,那灰白眼珠竟诡谲地转动半圈,显然他是诓了他们。

  “分开寻。”傅窈再度在季无月掌心刻下三个字。

  听老道的意思,那忘忧草定然是在此间宅院的。

  最后一笔刚落,这才惊觉他此刻目不能视,慌忙拽回他欲收的手腕。

  “迟则生变。”季无月开口,“忘忧草生九叶而开三花,这等灵植,便是盲了也能嗅出三分药性。”

  他说的也有道理。

  傅窈点头,正要起身,却被少年欺身压在榻上。

  但见季无月单膝抵着脚踏,拂开裙摆,掌心托起她绣鞋,将腰间捉妖铃牢牢系在她的踝骨处。

  稍一挪步,银铃便撞出清泠碎玉声。

  季无月抬眸,仰首时喉结擦过她裙摆,“如此,即便目不能视,亦知阿窈所在之处。”

  分明只是寻踪的权宜之计,可傅窈的呼吸却骤然错拍。

  绣鞋轻点少年前襟,她身子一滑便下榻推门而去。

  “叮铃——”

  少女撞开门扉,脚踝铃铛撞碎满室寂静。

  *

  宅子里空荡荡的,静得可怕。

  不时有阴风卷过回廊,冷得傅窈攥紧了身上喜袍。

  从她站立之处向前望去,一间间紧闭的屋子依次排列。木窗紧闭,却阴森森的,似在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娘——。”

  耳畔突然响起女童的嘶喊声,傅窈悚了一跳,又听到女童的声音传来:“阿绾不去,阿绾的绣工好,定能供爹爹的汤药钱。”

  “娘不是说过,阿绾绣的并蒂莲,比最好的绣娘针脚还要密。”

  听声音,是前头第三间房传来。

  这空宅里,哪来的活人声音。

  说不定有忘忧草的线索。

  这样想着,她便蹑手蹑脚摸到那扇门前,刚一触上门扉,木扉竟自行洞开,门内并非寻常宅院格局,满目皆是茅檐草舍的浮光掠影。

  草舍中立着两道朦胧虚影。

  一个妇人,荆钗布裙。一个女童,手中握着绣绷。

  妇人正夺女童手中绣绷,那女童死死攥着半幅未成的并蒂莲,绣线已被妇人彻得粉碎。

  妇人攥着女童发髻往契书上压,“这劳什子绣面能换几斤粟米?江府昨日下聘了,往后进了江家,你就是躺着也有绫罗裹身,总强过这破绣针!”

  “娘!”

  女童死活不愿按指印,一把推开妇人,声音凄厉:“你是把女儿往火坑推。”

  妇人怔住,掩面哭了出来,“你当娘愿意,江家势大欺人,若不应,你爹就要被他们打死!”

  女童的绣线顿时齐齐崩断。

  “再说,你当江府是火坑?”

  妇人指向梁柱,“这才是真火坑!当年你姑姑抗婚悬梁,族里给配了阴婚!”

  “娘,别说了,别说了——”女童撕心裂肺地哭喊,气息渐弱:“……我嫁便是。”

  她淌着泪将指印牢牢按在了契书上。

  傅窈目睹着女童按完手印,又被塞进不知何时停在屋外的小轿里,小轿颤巍巍地晃,逐渐消失在虚影里。

  她心下有些动容,在这世上,女人就跟蒲草一样,风往哪边吹,就不得不往哪边倒。

  失神间,门扉轰地一声闭合,傅窈跌进墨色虚空。

  无数朱门在虚无中次第浮现,其中一扇覆着薄冰的门突然洞开。

  凛冽寒气扑面。

  这回傅窈看见,十五岁的阿绾纵身跃入冰湖,托起溺水的江少爷。

  “寒气入体,阿绾姑娘怕是……再难生育了。”

  郎中话音刚落,另一妇人道:“既不能生养,趁早与我家为奴为婢,免得白白作践我江家的十亩良田,”

  二人的声音被风雪卷走,傅窈看见阿绾蜷在棉被里瑟瑟发抖,指尖还攥着江少爷的玉佩。

  阿婉的身影又一次虚化,再一转眼,傅窈已置身喜房。

  “少爷,少夫人,该饮合卺酒了。”

  丫鬟阿绾毕恭毕敬呈上合卺酒,傅窈却看得分明,她在新娘子的那杯酒里抖落了药粉。

  哪知江少爷并未如她所愿。

  也不知是吃多了喜酒,还是新婚夜得意,江少爷错拿了酒杯,在阿绾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口吐鲜血栽倒在榻上。

  “少爷,少爷。”

  阿绾抖着手去探榻上人的鼻息,又猛地滞住,榻上人原已断了气息。

  一旁新娘子筛糠一样地抖着身子。

  阿绾视线落到她身上,银剪抵住新娘脖颈。

  “我从十岁就到江家为奴了。”丫鬟步步逼近新娘,眸含怨恨,“凭什么最后穿嫁衣的是你?”

  话音刚落,绣剪划破新娘喉咙,窗棂纸溅起一片鲜血。

  而后,丫鬟阿绾同样自缢在洞房内。

  傅窈叹息,这宅子原是有这样一段过往。

  不对。

  她瞥到一旁合卺酒,惊觉方才喝下合卺酒时季无月同样换了个酒樽,也就是说,他喝了那杯有毒的合卺酒。

  她当即去寻季无月,提着裙裾匆匆穿过回廊。

  傅窈心里焦急一片,季无月知晓她在何处,可自己发不出声,怎么去寻季无月的行踪。

  她在心里将那老道叱骂了许多遍,让他们喝合卺酒,却原来是有毒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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