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妙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但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畅怀。
“我说过,善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小声道。
床上的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像是极为难受。
赵妙音掀开纱帐,站在床边自言自语:“为何你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所有人的偏爱?”
床上的人自然不会回应她这句话,发出微弱的叮咛声。
赵妙音一步一步朝前走去,最终停在离床榻半个手臂的距离。
“对不起。”
“我只是想让你跟我一样痛苦,没想过要杀你。”
话音刚落,床上的少女忽然坐起来,跳下床将赵妙音摁倒在地上,朝着门外喊道:“小姐,回去一定要给我买樱桃煎,都快把我憋死了。”
赵妙音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抬头望去,眼前这人身材高挑,还会功夫,分明不是温稚颜!
“放心吧,要多少有多少。”
少女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赵妙音没有反抗,忽地笑了起来:“原来你们一早就知道。”
晏行周挡在温稚颜身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抬了下手,跟在身后的玄知立马上前,朝着赵妙音冷哼道:“郡主,请吧。”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竟敢谋害他家世子妃,简直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表哥这是何意?”赵妙音试图甩开苍兰的手,奈何被她困地死死的。
温稚颜声音轻轻道:“赵妙音,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为何你从一开始就针对我?”
赵妙音先是怔愣一瞬,继而笑道:“我告诉过你的,不记得了吗?”
温稚颜没吭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第一次见你,是在你八岁那年,为了帮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跑到东宫后花园去摘梨,结果自己不仅被砸伤,还迷了路。”
“那时我便觉得,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愚钝之人,直到后来在国子监,我又碰上了你。”
赵妙音露出一种近乎讽刺的笑容:“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宁愿冒着得罪赵同的风险也要去救人。”
她转头看着晏行周道:“当日若非你多管闲事,她便会知晓乱救人的后果,又怎会有后面发生的事?”
晏行周眼皮都未抬一下,压根没正眼看她:“她的事,从来不是闲事。”
“你跟我母亲一样愚蠢!”赵妙音情绪渐渐激动:“温姑娘,你曾说过,人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可我的母亲却因皇上而死,只因他贵为天子,她就甘愿奉献自己的生命。”
温稚颜想过无数个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层。她问:“所以......你是因为长公主的死耿耿于怀?”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讨厌你,因为你伪善!”
“跟我愚蠢的母亲一样伪善!”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见到你像是见到了我母亲,可偏偏所有人都喜欢你,凭什么?”赵妙音声嘶力竭,把自己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屏风后的暗门移动,里面露出一个隐蔽的房间。
景文帝将方才那番话悉数听了进去,悲痛地闭上了眼。
“筱筱。”
这是她的乳名,自从母亲离世,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赵妙音捏着袖口,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舅舅。”
“事到如今,那朕便告诉你,当年你母亲身患重病,已然无力回天,为了给你博一个前程故意在朕的膳食中下毒,又替朕饮下了那杯毒酒!”
赵妙音身形不稳,瘫倒在了地上:“不,这不可能!”
“这些年来,朕一直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竟不知你心里对朕怨恨如此深重。”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赵妙音从小便是个心思重的孩子,见谁都是恭敬懂礼,不似三公主一身娇生惯养的脾气。
他心疼皇姐留下唯一的血脉,将她接进宫来亲自教导。但她从不与任何人亲近,其中包括他这个舅舅。
往事记忆走马观花般掠过脑海,他依稀可以看到当年咿呀学的小小背影,殊不知这个心结在年幼的她心里生根发芽,最后走向不可控制的结局。
“吩咐下去,宁平郡主身染恶疾,即日起送到郊外行宫养病,非召不得外出。”
景文帝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若他能早些发现她的心结,也许就不会闹成如今这个样子。
冷不丁朝前望去,两个年轻人不知嘀嘀咕咕什么,倒是全然不在意方才发生的一切。
他轻咳一声,对着温稚颜道:“今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温稚颜恭敬道:“皇上言重了。”
景文帝还想再说点什么,见自己侄子把这丫头护得死死的,便压下了话茬:“朕累了,你们也下去吧。”
*
夜色渐浓,弦月如钩。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回侯府的甬路上。
思言被温容时提前接走,她不知道这一切尽在晏行周的掌握中,一向坚强的性子也险些吓得腿软。
玄知暗中盯梢多日,终于解决了赵妙音这个麻烦。
虽事先做足充分的准备,提前换掉了有毒的茶水,但他仍有些后怕。
这种不安来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慌,他不敢想象若是叫赵妙音得逞,他会怎样发疯。
只送到行宫禁足未免太便宜她了,但他知道若是将刑部那些刑罚用在赵妙音身上,不仅皇上不同意,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同意的。
“沅沅。”
晏行周停下脚步。
温稚颜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小字,不免有些意外,她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哦——”温稚颜摸了下发烫的脸颊,他的嗓音很好听,叫起小字来格外有些诱人。
她问:“之前说,你没有小字,那你可有字?”
晏行周颔首,道:“有。” ”
那你的字叫什么?“温稚颜问道。
“......你该不会没见过我的庚帖吧?”
晏行周抿唇,对她这个反应显然不太满意:“我可是将你的一切倒背如流,可你连我的字都记不清。”
他想了想道:“该罚。”
温稚颜讪讪笑道:“直接问你不是更好?”
事实上,别说他的庚帖了,她连自己的生辰八字都不知晓,毕竟一个人的脑子就这么大,若是记旁的太多,就记不住更重要事了。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字是什么吗?”
晏行周捏了捏她的掌心,语气傲娇:“不告诉你,自己去查。”
“小气鬼!”温稚颜踮起脚拍了下他的胸口:“你知道我的小字,我却不知道你的字,这不公平。”
“可这几日一直是我主动亲你,你没有主动亲我,这也不公平。”晏行周继续道:“再加上你不知道我的字,两件事加起来,你说该如何补偿我?”
是这样吗?
温稚颜被他的话绕进去了。
怎么不知不觉中又变成了自己的不对?
正当她疑惑之际,两人已经走到了侯府门口。
晏行周瞧着黑压压的天色,偷偷亲了她的侧脸:“东有启明,西有长庚。”
“是皇祖父为我跟太子各自取的名,不过母妃为了避嫌,将这个改成了我的字。”
“长庚......”温稚颜低声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意外有些熟悉,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晏行周扶着她的肩膀,贴在她耳边小声道:“那么请问夫人,我告诉了你我的字,晚上是不是可以补偿下我?”
第58章
温稚颜心想,抱也抱了,亲了亲了。不光如此,他们甚至还交换了彼此最重要的秘密,就连自小服侍到大的苍兰都没有与她如此“坦诚相待”。
难不成还有比这更过分的事吗?
她迟疑道:“那你说,要如何补偿?”
晏行周摸摸她的头:“还没想好,等我回来再说。”
温稚颜松了一口气,继而疑惑:“这么晚了,你还有公务在身吗?”
“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明日再告诉你。”晏行周道。
温稚颜没再看他:“那你别太晚回来。”
晏行周挑眉,双眸含着藏不住的笑意:“怎么,还未分开就开始想我了?”
“若是以后我出门打仗,你可不就成了望夫石了?”
明知是玩笑话,但温稚颜依旧被他突如其来的调侃哄成一个大红苹果。
不过害羞归害羞,脑子尚且还算清醒,她小声咕哝一句:“你又没上过战场,怎会派你去打仗?”
晏行周敛起神色,没有回答她的话。
静止片刻,轻啄一下她的嘴角:“记得等我。”
“好。”温稚颜低头踢着脚尖,过了一会儿,回答方才的问题:“是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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