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她一直在宫中练舞,还因为见不到他感到不习惯。
那他呢?也会是一样的吗?
她用力摇头,试图把那些奇怪的心思晃出去。
玄知守在门口,远远望见了她,瞬间觉得自己遇到了救星:“温姑娘来了!”
这声音,似乎比平常说话大了好几分。
温稚颜打开了食盒,从上层拿了一叠栗子糕递给他:“你当值也辛苦了,这是我最近新发现的美食,快趁热尝尝!”
玄知咽了下口水,但是没敢接手。
他怕世子待会儿看到又要吃味了。
昨晚世子还叫他去查羌国使节团何时离开,听闻羌国太子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走,瞬间黑了脸,连审讯那些犯人都严厉了不少。
温稚颜见他没动,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单独给你的,你家世子的在下面,快拿着吧。”
玄知正觉腹中饥饿,跟着世子办了一夜的案子,早就饿的不行了。
人在饥肠辘辘的时候又哪里想的了那么多呢,左右是得到了未来世子妃的允许,他笑着接了过来,道:“多谢——”
“你怎么来了?”
晏行周处理了一晚上的案子,几乎一夜没怎么睡。
他刚从刑部问话出来,打算先回去沐浴一番,就见温稚颜提着一个食盒在门口跟玄知说话,看样子倒是十分热络。
烦躁的心忽地平稳了下来。
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冷淡,但温稚颜能明显察觉到他心情还不错。
“我来看看霍煜。”她诚实道。
“哦,来的真不巧,他晕了。”晏行周嘴角还未勾起便又放了下来,闷闷地说。
温稚颜略有失望:“那确实不巧。”
她还想当面问问霍煜呢。
虽说答应了宋辞来帮忙求情,但她也并非是非不分之人。若霍煜真的是那晚的刺客,还真有些难办。
听了这话,玄知狼吞虎咽下去的栗子糕,硬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
许是吃人嘴软,又不想他们二人生气,他提醒道:“世子,温姑娘听说您一夜未睡,来给您送糕点的。”
晏行周瞟了一眼玄知嘴角的糕点渣,又看向了他手里的盘子,随后面无表情了拿了一块,尝了一口。
玄知汗流浃背:“......世子,你的在温姑娘那里。”
他觉得世子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难不成自己敢吃他的东西吗?
天地良心啊!
晏行周拿着糕点的手一顿。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吃这个,这些都是你的。”温稚颜走到他身边,将食盒交到他手上。
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穿官服的样子,比起平日的打扮倒是更让人眼前一亮。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晏行周没有接。
过了一会儿,他道:“帕子给我。”
温稚颜了然,晏大世子这是觉得沾上糕点渣,手不干净了。
她毫不迟疑地掏出了自己的帕子,忽而听头顶飘来一句话:“帮我擦下手,就带你去见他。”
“他不是晕了吗?”温稚颜疑惑道,但想来他能这样
说,也许是有能力让霍煜醒来。
听闻刑部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但毕竟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霍煜是刺客,她也不希望那些刑具用在他身上。
她踮起脚靠在晏行周耳边小声道:“......你能不能下手轻一点。”
说完,她低下头,尽量忽视他的脸,掏出帕子很认真地擦他的手指。
长了一张这样的脸还真是苦恼,大概很多人会忍不住盯着他看吧。
温热的气息靠近又转瞬离开,晏行周没有回答她的话,略不自在地开口:“走吧。”
两人刚一进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道怒气十足的声音。
“我说了多少次,是那贱货主动来勾引我,在我面前脱下了衣服,我身边的花娘都可以作证。”
晏怀安头上缠了厚厚的纱布,就连牙齿也掉了一颗,说话有些漏风,随意指着一旁立着的两个姑娘:“不信你们问问她们,她们可都瞧见了!”
两个花娘连忙附和着点头:“奴家瞧见了,确实是那姑娘主动进的房间......”
“而且她身上还熏了一种香,有迷情作用……是我们从前招待客人常用的......”
晏行周皱着眉头,将温稚颜拽到身后,下巴朝着里面扬起:“他在那。”
霍煜的颈上还有鲜红的勒痕,衣裳也在争执中被撕得破烂不堪,他静静地坐在狭小的屋子里,对着月光失了神,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他依旧没有抬头,沉着的声音响起:“大人,我说了是我用花瓶打伤了人,与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是我。”
温稚颜有些呆住,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霍煜本就清瘦的面容变得更为憔悴,透着几分病态的美。
霍煜见到是她,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容,嘴角因干涸了许久有些开裂:“温姑娘,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别弄脏了你的衣裙。”
晏行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温稚颜没理会两人的眼神戏,开门见山道:“宋辞说是她砸伤了三皇子,你为何要揽下来?”
霍煜淡淡开口:“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与她无关。”
“霍煜,只有说出实情,我们才能帮你。”温稚颜平静地开口:“昨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霍煜静静地望着她,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
平心而论,他不希望她参与这些尔虞我诈的阴谋。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了一直抱着膝盖的手臂,起身走了过来:“世子,有些话,我想单独跟她说,可以吗?”
按照从前来说,晏行周必然不会同意。
他正欲开口拒绝,就见手臂上多了一只素白的小手,目光再一偏移,对上了一个渴求的眼神。
晏行周移开了眼:“一炷香的时间。”
监牢里很快只剩下了温稚颜跟霍煜两个人。
温稚颜没有急着问,坐在了一旁的稻草上,等着他先开口。
“妹妹去世后,爹娘便报了官要为她讨个公道。无奈那人势力很大,我们普通百姓的民声根本得不到回应,爹娘日日守在衙门门前,被几个官差联合拷打。”
“没多久,他们二老就因为身负重伤,也跟着妹妹去了,而我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村子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我便离开家乡去了金陵投奔远房亲戚。”
“宋知县见我学识出众,免了束脩将我举荐到金陵最好的一家书院,在那里,我认识了宋辞……”
说到这,霍煜顿了一下,继而开口:“宋家对我有恩,她出事我不能坐视不理。”
“如此,就当我报答宋知县的恩情了。”
霍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之前谎称回溧水照顾重病的老母也是假的。
温稚颜没想到他有着这样悲惨的过去,更不知道他跟宋辞竟然从前就认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她缓缓开口:“你想为你的家人讨回公道吗?”
霍煜抬眸望着她。
“参加科举是你唯一的机会,你要就这样放弃吗?”
“参加科举,一举夺魁,你就有机会面圣,到时候大可以将你的仇恨上达圣听,即便那人再手握权势又如何?还有宋辞,她并不希望你为她顶罪,她希望你能完成你的愿望。”
“更何况,此时是晏怀安有错在先,料想他也不敢将此事闹得太大,若真如此,晏怀安就不会在刑部待了一夜,早就进宫告御状了。”
一口气说了很多,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温稚颜声音拔高了一些:“霍煜,希望你能想清楚。”
从刑部出来后,温稚颜心情稍显沉重,连晏行周试图牵她的手也没注意。
直觉告诉她,霍煜讲的那个故事似乎少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还有宋辞,昨天为何会突然除外醉仙楼?
两人一定都有所隐瞒。
霍煜,大皇子,常宁......
温稚颜忽然想到了什么,头脑终于变得清明,回头对着晏行周道:“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个叫霍常宁的人,三年前去世,当时十二岁左右,溧水人。”
“不对,或许不止于溧水,调查范围可以扩展到整个金陵周边。”
晏行周没有多问,答应了她。
“可是还是哪里不对......”
本着多一个脑袋多一条思路的道理,温稚颜将常宁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跟晏行周讲了一遍,只是略去了霍煜有可能是秋狩刺客这件事。
“此事交给我处理。”晏行周见她出来就一直闷闷不乐,忍不住轻轻戳了下她的嘴角:“喂,就这么担心他?”
“不是担心他,而是......”
想要一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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