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稚颜点点头。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他还不承认自己有隐疾，舅舅你帮我想想办法，有什么法子能劝说他不要讳疾忌医？”
“这......”郑正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跟外甥女开口提及这个话题，况且这种事也不该由他来教，待她出嫁自然会有人教她，便随意敷衍了一句：“你既然说是隐疾，那就不方便让你知晓。你若实在不放心，就叫那小子自己来寻我。”
“知道了舅舅。”
见她依旧单纯天真，郑正忍不住失笑，心觉姐姐姐夫果真将她保护的很好。
他换了个了话题，语气有些迟疑：“听闻你去登州拜访了姜......姜老先生，不知他老人家近年来身体可好？”
温稚颜收回了飘远的思绪，认真答道：“姜老身子骨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上了年纪的人，难免睡眠会比较差。”
郑正颔首，看不出什么情绪：“那就好，过几日你替我送些安神的药材过去。”
“舅舅认识姜老？不对，现在或许应该叫姜太傅。”
“久仰大名罢了。”郑正淡淡道。
“舅舅这次出门又走了一年，可有什么新鲜事与我说说？”
温稚颜小时候便喜欢跟着她这个舅舅，因为舅舅总是能给她讲一些有趣新奇的故事，不像爹娘用一个故事糊弄了她好几年......
最关键的是，她还是长大后才发现！
许是今日感慨良多，恰逢圆月高悬，郑正想到了一个尘封了几十年的故事。
“我此次出行，途径一个村子，听说了这样一个故事。”
“等等！”
温稚颜见又有故事听，便吩咐苍兰取了一些清酒，顺道端出了新买的栗子糕。
听故事怎么可以没有好酒呢？
“我准备好了。”
“哈哈哈哈，你啊！”郑正虚点了下她的额头，目光愈发深邃。
“传闻有一个富商家的儿子，年少时性子顽劣，不知天高地厚，因为不满家中为他定下的亲事选择逃婚。不料半路被人坑骗走了全部钱财，流浪街头。”
“由于饿昏了头，他晕倒在一处学堂外，被一个路过的姑娘所救，悉心照料，他便对那个姑娘暗生情愫。”
温稚颜听的入迷，聚精会神地等着接下来的故事，讲故事的人却突然闭了口。
她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
郑正收了神，继而说道：“姑娘起初并不喜欢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多次出言拒绝他的爱意，连他送出的礼物都一一退回，不肯留下。男人知晓她心中有大义，无心于情爱，不求结果，只默默站在她身后，为她扫清障碍，成为她坚实的依靠。”
“日子久了，姑娘的心也渐渐开始动摇。”
“可好景不长，姑娘心直口快的性子得罪了不少权贵，他们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屡次加以陷害。”
“就在男人回乡准备与父母提出想娶这个姑娘为妻的时候，姑娘不幸被奸人所害，从此有情人阴阳相隔，天各一方。”
温稚颜觉得这个故事莫名叫人有些难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紧，揪得她不太舒服。
郑正神情落寞，接着讲道：“男人心灰意冷，离开了那个令人伤心的地方，开始四处游走，试图用时间去忘记那个姑娘。”
“后来啊，这一走便是近二十年。”
饶是温稚颜再笨也听明白了。
这分明讲述的就是他自己的故事。
自她有记忆开始，舅舅就时常出门游历，她很羡慕。后来自家爹娘也带着她跟哥哥一起出门，一年中跟舅舅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舅舅——”
郑正自顾自斟了一杯酒，摩挲着袖口里那枚已经生了锈的同心锁，道：“沅沅，你喜欢诚王世子。”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温稚颜呛了一大口酒，也不知是呛得还是羞得，总是脸看起来很像一个红苹果。
她否认道：“没有！”
她怎么会喜欢晏行周呢？
更何况，晏行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虽然他并未明确说过这人是谁，但温稚颜知道，那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郑正但笑不语，没有再继续逗她。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那样热烈
赤忱的美好，爱过恨过也不后悔。
*
昨夜跟郑正贪杯多喝了几口，温稚颜一觉便睡到了日上三竿。
今日闲来无事，正好可以着手准备一下姜老交给她的任务。
泛黄的书籍还未掀开，便听门房焦灼的声音传来：“小姐，邱家小姐给您传了个口信，叫您务必要去一趟邱府。”
温稚颜了解邱晴雪的性子，若非有要紧事，断不会只传口信，显然事态紧急，已经到了来不及写信的地步。
马车停至邱府前，就见邱晴雪眉头紧锁地在门口走来走去。
“沅沅，你快去看看小辞！”
“她自尽了。”
宋辞双手被绑在床沿，嘴里被塞了一大团棉布，此刻正挣扎着想要下床。
手腕处已经被磨出了血水，仔细看去脸上也有几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人打的。
直到见清楚来人是谁，宋辞终于停止了反抗。
邱晴雪于心不忍，摘掉了她口中的棉布，转头对温稚颜解释道：“塞棉布是为了防止她咬舌自尽。”
“沅沅，求求你，帮我去跟世子讲情，三皇子是我用花瓶砸伤的，与霍煜无关。”
温稚颜被她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
很快，在邱晴雪和宋辞断断续续的言语中，她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日是冬至，太后在宫中设宴，三皇子应该出现在太和殿，与其余皇子公主一同赴宴。却不知怎得来到醉仙楼喝酒，还带着两个从揽月楼刚赎身的花娘，把醉仙楼最好的酒都叫了一遍。
此时的宋辞恰好到醉仙楼买香酥鸭，被三皇子看上并强行掳到了房间，意图对其行不轨之事。
柳掌柜哪里敢得罪这位爷，生怕惹到什么麻烦，可店小二偏偏又这个时候告假回了家，便只好叫霍煜去给三皇子点菜。谁曾想这一去，便听到房间里传来女子惊呼的声音。
霍煜是个胆子大的，果断踢开房门将那女子救了下来。
三皇子恼羞成怒，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双目猩红，怒火中烧，掐着霍煜的脖子就不放手。因体力不如他，很快占据了下风，随后又用棉被捂着他的头，欲杀而后快。
危急之际，宋辞用花瓶砸伤了三皇子的头，鲜血瞬间流了满脸，导致他破了相。
事后霍煜被送到了大理寺，后又交给了刑部处理，宋辞在上京举目无亲，唯有邱晴雪这一个好友，只好被送到了祭酒大人府上。
宋辞不堪受辱，趁着邱晴雪去小厨房的功夫，用披肩上了吊。万幸被丫鬟及时发现，这才保住了性命。
“沅沅，人真的是我打伤的，我不知道霍煜为何要自己揽下来。”
温稚颜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抱着她，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是那等作奸犯科的小人之过，何必伤了自己？”
宋辞眼角含着泪：“即便三皇子并未做到最后一步，可在外人眼里，我已经是个失了清白的女人。”
“我若不自尽，传到金陵家中会连累弟妹们的亲事，到时候依旧只有寻死这一条路。”
邱晴雪忍不住想要骂人：“寡妇再嫁，鳏夫续弦，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天底下又岂有被欺负就要自尽保全名声这种事？”
宋辞吸了吸鼻子，也说不上来是赞同还是反驳她的话，只一脸恳求地看向温稚颜：“霍煜已经被带到刑部了，我是女子，无所谓担下这项罪名......”
“但他不一样，还有两月便是春闱，他不能因为我浪费了十数年的光阴。寒窗苦读多年，谁不是为了博一个好的前程？”
“你跟世子的关系这样好，求求你，帮我去跟他陈情好不好？”
温稚颜心里乱乱的，她跟晏行周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他们口中的关系很好，貌似周围所有人都这样觉得。
宋辞平日里温声细语，何曾说过这样疾言厉色的话。她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只好先安抚宋辞道：“我知晓了，我等下替你去走这一趟的。”
第37章
如今正值隆冬时节，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日子。才从邱府到了刑部大门，天色便暗了下来。
既然是请人帮忙，必定不能空手去，可事出情急，她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东西，纠结半晌，温稚颜买了她最近特别爱吃的一款栗子糕前来寻他。
不甜，也不掉渣。
恰好符合他的口味。
她对自己的机智非常满意，自认为已经十分了解了晏行周的喜好。这般想着，却在迈进大门的一瞬间停下了脚步。
等等——
他们的关系是从何时好到了这个地步？
貌似是从去了青州开始，又或者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很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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