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搓了下眉毛,岂料这眉石竟如此难擦,皮肤都擦红了也不见
它变淡。
她干脆又把另一边也画成了一样的大黑虫。
这下惨了。
更丑了……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什么,她捂着自己的眉毛朝着门外道:“世,世子,你等等我,一会就出来。”
门外的晏行周自是察觉到了她称呼的转变,听她的声音似乎还很慌张。
“你不出来我可就进去了。”晏行周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一脚把门踢开。
房间内并无第二个人,没有被坏人挟持,他松了一口气。
温稚颜背对着他,迟迟没有转过身去。
晏行周注意到她不太对劲,狐疑地打量着她:“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一直背对着我?”
“......你先出去。”温稚颜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总之她现在很不希望他见到她这幅样子。
没有谁会希望自己丑陋的一面暴露给旁人看的。
“发生什么事了?”晏行周将她的肩膀扳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脸上那两条黑漆漆的毛毛虫。
再瞧她的脸,脸颊两侧涂了两个红彤彤的圆,很像过年时贴的那种年画娃娃。
虽然滑稽,但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只闪过了一瞬,他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就是因为这个不肯出门?”
温稚颜耷拉着个脸,反正都被他瞧见了,也不遮遮掩掩,干脆挺直了腰板试图为自己找回几分面子:“怎么样?我新化的妆,好看吗?”
她原以为,按照晏行周的一贯的风格,肯定会嘲笑她,毕竟这副样子谁看了不叫一声有鬼。
可她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想象中的嘲笑,过了一会,少年好听的声音缓缓响起:“好看。”
这下真的见鬼了。
温稚颜想。
在晏行周的坚持下,温稚颜顶着两条大黑眉毛和猴屁股般的脸蛋出了门。
其实昨日也并非全无收获,两人在大街上逛了一天,听到不少奇闻逸事。
相传青州城北有一条黑水河,河中有一水鬼专门吸食少女精气为生。
多年来水鬼吃人的谣言四起,周围许多村庄的百姓每年自发献祭相貌端正的妙龄少女送给水鬼做妻子,祈求水鬼不要缠身,庇佑百姓平安。
而自今年夏天开始,村民们突然主动废弃了这一风俗,不再献祭少女,改为纸糊的娃娃,让家中有女儿的人家都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城中陆续有少女失踪,到目前为止已有十三名不知去向。
两起案件在时间上衔接的过于巧合,晏行周决定以此为突破口,也许能找到案件背后的真相。
两人来到城中最火的茶馆,寻了个位置隐蔽的地方看戏。
当然,看戏不是目的,最重要的是这里人员密集,是个探听消息的最好去处。
“听说曹知县明日又要办满月宴了?”
“可不是,这都是第七子了!”
“你说这曹扒皮年纪也不小了,还这么一房一房的纳妾,身体能吃得消吗?前不久我家大伯哥刚去参加了他第十一个小妾的婚宴,这还不到一月......”
“要我说,论起这姑娘最多的地方,可不就是那曹府吗?”
晏行周认真听着几人的闲谈,直觉告诉他这个曹知县与本案有关,看来需要找机会接触一下,他想得出神,并没注意戏台上讲的是什么。
温稚颜倒是看的津津有味,连晏行周中途离开过都不知道。
今日这出戏名叫《牡丹亭》,传说有一位官家千金名叫杜丽娘,在梦中遇到书生柳梦梅,与之倾心相爱,私定终生。
不料最后伤情而死,执念化为一缕魂魄来寻找爱人。人鬼殊途,相恋却不能相守,好在最后起死回生,与柳梦梅有情人终成眷属。
往常她跟祖母在一起看的多半是什么打打杀杀的戏,还是头一次看这种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故事。
她看得入迷,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经过雨水的滋润,逐渐长成一株幼苗。
紧接着,到了这出戏的最后一幕,杜丽娘跟柳梦梅依偎在一起互诉衷肠,随后动情拥吻,掌声喝彩声随之响起。
温稚颜觉得自己内心受到了震撼,从前儿时娘亲只会亲亲她的脸颊额头,原来男女之间还可以亲嘴巴的吗?
不就是上下四片唇贴在一起,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激动?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从茶楼出来,她还是没想明白。
邱晴雪小时候偶尔也会贴贴她的脸,可她们是最好的朋友,而且并没有像戏台上的人这般抱在一起亲吻。
那好朋友之间,是可以像这样亲亲的吗?
夜幕低垂,圆月悄然挂在了天边。
她的生辰是十一月十五,是个月圆的好日子。
晏行周停下脚步。
温稚颜脸颊粉粉的,见他忽然没了声音,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吗?”
晏行周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上面还镶嵌着一个海棠花形状的玉石。
“给你的。”
“给我的?”温稚颜有些诧异,接过锦盒,里面摆放了一只兔子形状的金簪,周围摆了一圈珍珠作为点缀,样式精巧又好看,不像是寻常店里的款式。
晏行周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温稚颜很喜欢这个小兔子,憨态可掬十分可爱,越看越觉得跟雪绒很像,笑道:“多谢你,我很喜欢。”
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蓦然红了脸,小声问道:“不过,你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若她没记错,今天戏台上的书生就是送小姐金簪以此定情。
不过很显然,晏行周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也不可能是这个意思。
或许只是好朋友之间送个礼物,巧合罢了。
晏行周身形一顿,没想到她会明知故问,目光变得古怪:“你说呢?”
“因为......今天是我的生辰?”
温稚颜恍然大悟,今天是她及笄的日子,照理来说要在家中行及笄礼,由德高望重的贵妇人为她加簪,昭示她已经长大成人。
如今不在京城,那么这个德高望重的妇人就变成了晏行周......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两人走到了小河边,今夜月圆,边上不少年轻男女在放冰灯。
青州有个习俗,每逢冬月十五,未婚男女就会在结了冰的河面上放河灯,在灯上写下自己的心愿,谁的灯滑得越远,实现愿望的机会就越大。
晏行周取出了簪子,对着她的头发比划了半天,茫然半晌。
他没有做过这些事情,又怕弄疼了她,无从下手。
温稚颜见他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扑哧笑了出来,道:“还是等我回去自己戴吧。”
“......你确定?”晏行周的视线往上瞟了一下,显然对她的手法并不是很有信心。
温稚颜捂着自己黑乎乎的眉毛,一时有些羞恼,很快就红成了一个苹果。
早知道就不应该听他的,他定是想让自己出糗才说好看的。
她不甘示弱地试图在他脸上寻找一丝缺点,先是看了看他的额头,光滑饱满。
又看了看他的眉眼,剑眉星目,睫毛长而卷。
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至于皮肤也是不同于一般男子的冷白。
她找不出缺点,无奈叹了声气,最后焦点又放在了他的嘴唇上。
上次骑马就觉得他的唇形很好看,如今看来还是那么好看。
她又想起了杜丽娘跟柳梦梅。
心跳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那,那我先收起来,等回去再......”
晏行周没有答应她,左手扶住了她的后颈,动作难得的轻柔:“别乱动。”
他将簪子戴好,对着月光看了许久,随后移开了眼。
温稚颜觉得过去了很久,但好像又并没有很久,总之她现在有点乱,什么都分不清。
看来
她需要冷静一下,换换脑子。
两人继续沿着河边走着。
温稚颜眉眼弯弯,嘴角一直压不住笑意,又不知这种雀跃来自于何妨,随便找了个话题,道:“晏行周,你最喜欢什么动物?”
晏行周低头瞥了她一眼:“白白软软,没什么脾气,好欺负的。”
温稚颜偏头看着他:“还有这种动物?”
“兔子。”
温稚颜点点头。
他果然很喜欢雪绒,连送她的及笄礼都是兔子形状的。
也是,雪绒那么可爱,谁见了能不喜欢呢?
她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水果?”
“苹果。”晏行周不假思索道:“红色的。”
“这样啊。”
温稚颜一直觉得苹果是个很无聊的水果,平平无奇的外表,平平无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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