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戏拍了一整天,“卡”了十几遍都没过,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唐枫感觉赵婉脸色有些不好了,嘴唇泛白两只眼都有些发直了,她问她要不要休息,赵婉说马上结束了,撑一会儿得了,不然耽误大家工作。
结果刚撑了不到五分钟,赵婉就撑不住了,而且后果比耽误工作更严重,她吐在钟嘉敏身上了。
杀青戏衣服是借来的奢牌走秀款,赵婉一年工资都不一定能买得起,她脸一下子就白了,唐枫第一次看到“脸白”这个词在一个人身上的具象化。
赵婉已经吓得惨无人色了,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倚在了
化妆台上才没倒下,唐枫忙跑过去拿了块洗脸巾擦,但衣服料子是桑蚕丝的,别说是呕吐物,就是清水上去也会折损,根本不是擦两下就能解决的。
一整个化妆间开始变得一团糟,服装师跑过去看了眼,一脸天塌了的表情,指着赵婉的鼻子让她赔。
赵婉开口声音都是抖的,“我……对不起……我……”
唐枫知道她想说“赔不起”,但又说不出口,这责任太明显,不想担也得担。她也看得替赵婉着急,思索自己之前接触过的品牌定价,送去找专业人清洗再和品牌道歉会不会能赔得少点,如果需要的话她可以先给赵婉支点钱。
一团乱麻的时候,被吐了半身的当事人才终于开了口,说:“是我身上香水味太浓了,不全是她的责任。”
本来还滔滔不绝的服装师一瞬间哑口了,半晌后才说:“钟老师,知道你人好钱也多,但不该你担的责任也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想帮人也得看对方值不值得啊。”
服装师和之前走了的化妆师是朋友,唐枫“逼走”化妆师,服装师肯定是对她有意见的,这两三个月下来唐枫做事让人挑不出毛病,就连一共来了两三次的蔡问思也赞过唐枫的技术,她就绕着边打击唐枫的阵营,从赵婉入手。
这回赵婉犯的错太离谱又明显,她不抓着机会是傻子。
钟嘉敏看了眼泫然欲泣的赵婉,又摆了摆手,“先清理一下吧,回头我和品牌方解释。”
服装师还是讽刺,“也就是遇到钟老师这么好的人,不然恐怕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
没人在意钟嘉敏说的那句香水太浓了的话,只记住了钟嘉敏大人有大量牺牲自己的金钱和人脉帮了一个普通人。
钟嘉敏去隔间把礼服换下来递出去,赵婉还愣着,唐枫拿胳膊肘捣了一下她,赵婉才反应过来,连忙鞠了个躬诚惶诚恐和唐枫一起进了洗手间。
在里面赵婉眼神还有点麻,于是清理的活还是交给了唐枫,桑蚕丝的衣服唐枫以前穿过,不过她从来没自己清理过,于是去网上搜了一大堆教程才敢动手。
清洗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赵婉才缓过劲儿来,抱着唐枫的胳膊,说:“小枫你人真好,还好有你!”
唐枫胳膊一抬,“走开走开,再蹭下去衣服真要扯坏了。”
赵婉赶紧弹开,有点后怕地说:“是不是真的不用我赔啊,钟嘉敏真的有这么好心吗?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看看这件衣服多少钱。”
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一分钟后“我靠”了一声,“比我想象的还要贵个一倍……但钟嘉敏是这个什么品牌挚友,一件衣服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这些钱对她和对我的意义真的不一样。”
唐枫就算是同情赵婉的遭遇,也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茬,赚的多少和谁来负责不是这么算的。
她埋头继续搓,转移话题地随口一问:“你是中午吃了什么坏东西吗?不对啊中午饭咱俩一起吃的我怎么没事。”
赵婉一直没吱声,唐枫以为她没听清就抬了下头从镜子里看向她,然后就看都赵婉眼泪淌出来了,刚才一直没哭,现在才哭,唐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句话戳到她了,想放下衣服去安慰,但又怕随手放下让珍贵的衣服二次受损,只能举着衣服转过身来。
“怎么了这是。”
赵婉抽泣了两声,抹了抹眼泪,说:“我怀孕了。”
“……啊?”唐枫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我感觉钟嘉敏身上一股海鲜味儿,很浓,就吐了。刚才没好意思说,毕竟她确实帮我说话了,但是真的……我没骗人,海鲜味。”
唐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们同在一个化妆间里,赵婉说的“海鲜味”,唐枫也闻到了,她觉得或许,“海洋味”这个词应该更适合一点,钟嘉敏的香水唐枫知道,是某个大牌的水调系列。
但这都不是重点了,唐枫捋了捋思路,问赵婉:“你老公知道吗?几个月了?幸好马上杀青了,不然工作强度这么大,确实对身体有考验。”
赵婉擦干净眼泪,露出抹让唐枫看了很难受的苦笑,说:“他知道。但无所谓了,我约了下周打掉。”
唐枫这回是真愣住了,她说:“你们不是结婚了吗?好好的为什么打?做过检查吗?”
“没钱。”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唐枫闭上了嘴,默不作声转身把没做完的清理工作做收尾。
说完赵婉也觉得氛围不好,她故作轻松地一边说话一边又开始划手机,说:“没事,反正我们还年轻,过几年攒点钱给孩子更好的条件,也是对她负责。”
唐枫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都是成年人了,有各自为自己人生负责的方式。
赵婉接手了唐枫清理后的干燥工作,唐枫给李恪发消息,说到了这件事,刚发出去没多久,李恪就回复了。
[No.:我可能有办法。]
[不吃糖:?]
[不吃糖:你要帮她养孩子?]
那边沉寂了有半分钟,李恪发过来。
[No.:你知道赵婉是橙子老婆吗?]
唐枫看到这句话,眼珠子快瞪出来,她看看屏幕,再看看旁边正在捣鼓礼服的赵婉。
[不吃糖:]
[不吃糖:你在逗我吗?]
[No.:还记得我两个月前去找你那次吗?遇到温以尘那次。]
[不吃糖:提这个干嘛……]
也不知道李恪是不是又要借题发挥了,唐枫警惕。
[No.:我问了橙子一些信息,橙子说他老婆也在这个剧组,我多问了几句就知道了。]
[No.:不过我让他别和赵婉说你的事,所以放心,你正常交朋友就行。]
唐枫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把这事消化掉,这个世界也太小了,赵婉怎么会是橙子老婆呢?
不过还好李恪考虑得周到,不然她和赵婉相处起来肯定尴尬。
[不吃糖:所以你的办法是?]
[No.:我会给橙子涨工资的,额外也会给补贴。如果是因为钱这个问题不敢养孩子的话,可以不用担心。不过如果还有顾虑,他们想打也是他们的自由。]
李恪一向对其他人的命运持有从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具象地体现出他“善良”的这个底色——不是说他从不善良,而是李恪从不屑于善良。
喂一只猫,捐一笔钱,都算得上善良,但李恪不宣扬这些,不是不去做,而是不宣扬。
善良大部分时候都是带着同情意味的,而同情就是居高临下。
他是不屑于居高临下。他站在上面,懒得往下看。
所以唐枫有些惊讶,甚至都有点感动了。
[不吃糖:男菩萨!!!]
[No.:不是菩萨。]
[No.:听你说赵婉照顾过你几次,帮你还个人情。]
唐枫一愣,所以李恪做这些,也还是为了她吗。
正想着怔忪出神,赵婉的后续工作也做完了,她松了口气,说:“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明显的痕迹了,不知道品牌那边能不能过关。”
唐枫再看赵婉,就感觉她长得不一样了。人真的很奇怪,当你同时认识情侣当中的两个人的时候,总会觉得对方身上被加上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了。
赵婉,橙子的老婆。
橙子,赵婉的老公。
好怪。
所以李恪,唐枫的……
“哇塞小枫!李恪今晚发新歌你知道吗?”
唐枫一顿,点头,说:“知道一些。”
“就在隔壁录音棚做专访!”
“知——啊?”
“一会
儿收了工去凑个热闹吗?这种专访很多媒体人去的,管得不严,对了你是李恪粉丝吗?我虽然不怎么算粉丝,但来都来了……“赵婉絮絮叨叨起来,仿佛刚才哭的人不是她了一样。
与此同时,唐枫手机里又进来一条消息。
[No.:晚上9点能结束吗?我那会儿应该能到你那儿,接你吃饭去。]
第41章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头有事人就虚,从看到这条消息开始唐枫就开始心不在焉了。
赵婉还在耳边絮叨,“其实我还有个秘密不知当讲不当讲,哎算了没啥好瞒着的,我家那位其实就是李恪的——钟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