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又占起理来，腰板渐渐挺直，声音也洪亮了：“是的，我确实偷偷换掉了他家的番茄酱，但那也是因为马库斯不讲理犯规在前！”
听到乔治这么说，原告马库斯虽然失声，但谁都能从他激烈的比划动作中看出他的愤怒。
马库斯挥动着双手，先指着乔治，然后又模仿着吃面包的样子，做出喝水的动作，最后用手捂住喉咙，满脸痛苦。
他身边的神父见状只好艰难地根据这番肢体语言开始翻译：
“……原告的意思应该是在强调自己因吃错酱而产生的极大痛苦，并指控乔治的……邪恶阴险？”
神父说完，对上被告投来的愤怒视线，他连忙求生欲极强地补充道：“以上仅为转述原告意思，不代表我本人的任何看法。”
此时，观审席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有些人忍不住轻声嘀咕：“我看马库斯这模样，除了不能说话以外，倒是十分精神嘛，一点辣椒酱而已，应该也不会有多可怕的危害性吧？”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我被人抢了使用农机的优先权，我也会气得不行，没准还会直接痛打马库斯一顿呢。”另一个村民低声感叹道。
约拿站在高台上，皱了皱眉，看了看乔治和马库斯，缓缓道：“虽然案件不大，但确实棘手，大家说的都有道理。这样吧，现在我们将进行为时十分钟的审判团讨论，十分钟后，以举手表决的形式来决定是否判处被告乔治有罪，若全场观审人员有超过半数举手，则视为乔治有罪，反之，则无罪。”
“现在，十分钟计时开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伊古比尔神像突然开始隆隆旋转，露出了背后一个巨大的沙漏，此时，沙漏中的沙子刚刚开始下漏，而等到沙漏漏光，便是十分钟之后该进行集体表决的时刻。
……
十分钟后。
沙漏已经漏光，神像重新转了回来。
约拿敲了敲手中小锤，出声道：“好了，时间已到，现在开始举手表决，认为被告乔治有罪者，请举手。”
他的话音落下，观审席上就开始有人陆陆续续举起了手。
约拿站在高台上，眼睛微微眯起，数着每一只举起的手，等到没有新的人再举手时，场上已举起的手总数正好是在场人员的一半多一点，虽然差距很微妙，但还是越过了那条二分之一的界限。
这意味着，他已经可以当场定下乔治的罪名。
约拿叹了口气，再次清了清嗓子，举起手中的小锤，宣布道：“那么，根据大家的举手表决，认为被告乔治有罪的人占了多数，据此，神庙判定：被告乔治有罪，应当赔偿原告马库斯医药费。”
“至于精神损失费，等神庙派出的执法队查明马库斯是否存在抢夺他人对农机优先使用权的行为后，再做判定。若马库斯的确行为失当，那么乔治无需赔偿这一费用，反之，则需赔偿。”
对此判决，观审席上的人们表情各异。一些人面露不满，显然他们并不赞同乔治
有罪，而是认为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而另一些人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十分支持对乔治给予惩处。
约拿将场下的情况尽收眼底，他清楚这场审判是新教成立后第一次在领民面前公开活动，关系到新教在群众心中的威信，如果做得不好，他的裁决可能会让新教的声誉受损。
因此，尽管此时表决结果已定，但约拿还是得多进行一个流程，以此保证判决的权威性。
于是他又重重敲了一下手中的法槌，沉声道：“肃静！”
“现对伊古比尔神祭祀祈祷，请祂对最后的判决结果进行见证！”
第187章
作为一力促成新教在约因郡上兴起的幕后主使，爱丽丝自然不会错过这意义非凡的第一场公开审判。
只不过她没在观审席上，而是低调地坐在审判台侧后方的一处隐蔽角落里，耶尔则一如既往地陪在她身边。
此时，当约拿开始带着神父们对着伊古比尔的神像像模像样地祭祀起来时，藏在灵魂宝珠里的黑暗神残魂有所感应地冒出了头，并在观看了祭祀仪式两分钟后发出了嫌弃的声音：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扭头问爱丽丝，“你不是已经按我说的给他们培训过了吗？”
爱丽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按照你要求的‘割破身体、滴血入酒再饮用’，或者当场杀死活生生的动物来当活祭，你觉得领民们还会相信你是个能救他们、保护他们的好神吗？伊古比尔大人？”
伊古比尔十分愤怒地愤怒了一下，不满地咕哝道：“异族那边可比你们听话得多，从以前到现在，他们都是这么做的。”
“得了吧，”爱丽丝嗤道，“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生命力，你更多的是爱看他们为了取悦你而去创造血腥和杀戮的表现。”
说到这儿，她加重了语气：“伊古比尔，为了保证我们的合作能够一直顺利进行，我希望你不要伤害我的子民——不仅是人类，日后要进入约因郡生活的异族们也一样。”
“好吧好吧。”
黑暗神不情不愿地妥协道，恰好此时审判台上的祭祀已经到了尾声，伊古比尔便直接化作了一道黑雾，钻进了以他为原型的神像里。
……
约拿完成了祭祀仪式的所有步骤。
他刚刚念完最后一句祷词，便突然觉得神庙里多了一丝冰冷的气息。
下一秒，观审席上的人们便发现神像的眼睛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点亮，竟渗透出了幽幽的紫色光芒。
“神像、神像显灵了！”有人惊叫一声。
随着这声音，台上的神像逐渐涌出丝丝缕缕的黑雾，它们缠绕成两股，分别飘向原告和被告席，圈住了马库斯和乔治。
神像双眼里冒出的紫色光芒也照在了他们身上，紧接着，飘渺而威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我——伊古比尔，黑暗的主宰，掌管法律与公正的神，听从你们虔诚的召唤，降临此地。”
亲眼见到神迹再次上演，在场的所有人都激动至极，但在神威面前，他们全都不敢随意言语，只能压抑着这份激动，虔诚地低头祈祷起来。
“你们的审判，将以公正之名，照行其法。”伊古比尔继续道，“以神的名义，我宣布——此判决有效。”
亲耳听到了神的认可，约拿忍不住挺直了腰板，恭声道：“神主，您的旨意，我们定当遵从，愿您保佑这片土地，给予我们永恒的公正。”
伊古比尔满意地嗯了一声，随即收回了绕在马库斯身上的黑雾，而乔治身旁的那些则涌入他的眉间，在那里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印记。
“被告乔治，限你在一个月内履行完判决规定的义务，否则黑暗印记将伴随你一生，令你死后永堕地狱。”
听到这可怕的后果，在场的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整个神庙安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而作为当事人的乔治更是吓得脸都白了，他几乎立刻就要跪在地上，求神明饶恕。
然而冷酷的神明并没有给乔治留下任何讨饶的余地，在说完最后这番威胁后，神像显灵的种种迹象便迅速消失，又重新变回了那副毫无生气的石头模样。
末了还是神父们将吓得半死的被告扶了起来。
教皇约拿安抚道：“不必担心，只要你按时履行判决，那么神自然会收回黑暗印记，还给你灵魂的自由。”
乔治连连点头，他已经完全不敢再讨价还价，试图逃脱赔马库斯医药费的责任了，而马库斯也隐约露出了一丝心虚之色——他的确抢了乔治的农机优先使用权，本来想狮子大开口再讹上一笔精神损失费的念头此时也在神威下烟消云散。
伊古比尔大人可千万别给他也一起打上黑暗烙印啊！
马库斯拼命祈祷着。
因此，在派去调查的执法队回来、约拿综合实情最后陈述判词时，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他们都没有提出异议：
“那么，”约拿沉声道，“关于这桩案件，我们最终作出如下判决：乔治的行为已构成了对马库斯的侵害，虽情节轻微，且其行为虽不致命，但恶意明显，仍应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一敲小锤：“判处乔治赔偿马库斯医药费，及被偷换的番茄酱损失。”
“审判到此结束！散庭！”
爱丽丝带头轻轻鼓掌，观审席上的民众们虽然没看到她的身影，但听见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掌声，他们也情不自禁地跟着鼓起掌来。
为这第一次成功的公开审判，也为这与众不同的新教新神。
爱丽丝一边鼓掌，一边侧头轻声嘱咐耶尔：“回去后替我转告马里，让他注意各个村庄的农机使用情况，一定要保证使用权分配的公平公正，必要时可以安排传令官驻守村镇，以免再次发生这种争抢优先使用权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