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娜的尾巴轻轻摆了摆，若有所思地问道：“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爱丽丝轻轻皱眉，“说得很隐晦，但其实还是在试探——试探神之血是不是被我拿走的。”
“他拆穿了我和大皇子有来往的事，并且以此为线索，怀疑夜蔷薇拍卖会当晚，跟着大皇子进宫的我就是神之血失窃的‘犯人’。”
耶尔眉头微蹙，对二皇子状似威逼利诱的举动十分不满，甚至暗中生出了杀意：“按您所说，这个人不像是站在对您友好的一方，他说了那么多，也许是真的掌握了一些线索……这是个威胁，主人，我去帮您杀了他。”
爱丽丝按住他：“不要轻举妄动，一个皇位继承人的生死可不是小事，而且，老皇帝既然能放心将神之血的事交给他，那就说明，在皇帝心中，这个儿子的地位不一般。”
“更何况，不出意外的话，亚尔曼应该已经在追着我们屁股后头调查了，但为什么他不直接发难，而是这样拐弯抹角地先做出一副有意招揽的模样……现在我还不能完全看透。”
她顿了顿：“不过有一点可以确信，那就是不能轻易答应他。”
“为什么？”哈娜有些疑惑地看向爱丽丝，“他能给您很多，尤其是那些资源和地位，您先前不也是为着这些，才假意答应大皇子的么？”
“那不一样。”爱丽丝叹了一口气，“亚克斯是皇帝长子，又身负教皇教子这样双重尊贵的身份，自然像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自小就被重重光环迷着眼睛长大的。所以他为人刚愎自大，还喜欢彰显自己大方的一面，较好掌控，我这才选了他当做切入皇室的一处薄弱点。”
“但亚尔曼不同，他在外界向来只得到一个中庸的评价，不显山不露水，结果背地里却有着皇帝的看重和兰蒂斯家族的支持。”
“那可是威廉姆兰蒂斯，帝国历史上都数的出数的权臣，能得他青眼站队的家伙，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眯起眼睛道，“这个人心机太深，手下的势力也不可小觑，与他来假意投诚那一套，无异于与虎谋皮，是绝对行不通的。”
耶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您的意思是，真的答应他？”
爱丽丝点点头：“正是如此。虽然我绝对不可能效忠于他，但是短时间内的互相利用，又有什么不行呢？就跟他当一段时间盟友，等我们找到机会离开帝都，自然就会终止合作。”
哈娜认真听着爱丽丝和耶尔的对话，虽说听懂了大半，但是那些弯弯绕绕太过复杂，女首领最终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圣女大人，您刚才说二皇子拿一个‘教廷的秘密’来诱惑您，是什么样的秘密？”
狼人好奇地问道。
爱丽丝的眼神忽然落在了不远处依旧在和兽人们玩耍的孩子们身上。
“他说，最近帝都内有不少孩童失踪。”她语气凝重地道，“这让我很难不联想到教廷一开始的打算。”
“说起来，最近教皇派人找丢失祭品的动静越来越小，我原本以为是他们一直找不到所以放弃了，但现在看来，或许未必。”
“而且神恩节就要到了。”爱丽丝喃喃道。
“上次教会想在新年前夕进行祭祀，却被您破坏了，如果他们不死心，还想要继续这个计划，那么神恩节无疑就是下一个最合适的时点。”耶尔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神恩节是什么？”哈娜问道，“我只知道这似乎是人类信仰中比较重要的一个节日，和光明神有关，但它具体是怎么来的呢？我们所信奉的黑
暗神就没有设立这样的节日。”
躲在宝珠里一直偷听着外界动静的伊古比尔无声冷哼：哼，那当然是因为我可不像光明那个事儿精，一天到晚装*上了瘾，净整些没用的乌七八糟东西！
他伊古比尔，就是最坦荡纯粹的黑暗本身！才不需要那些虚的排场！
黑暗神在宝珠内自傲自得，而外界，爱丽丝已经开始为不太了解神恩节来历的精灵和狼人补起了课：
“神恩节，顾名思义，是庆祝神明恩赐的日子。光明神一直被教会宣称为人类的保护神，并设立神恩节，在这一天举行各种庆典活动，以感谢光明神赐予的光明与力量，以及神明的庇佑。”
“至于历史上记载的神恩节起源故事……”她嗤笑一声，“这种东西多半都是编的，充满了教会神棍那套虚头巴脑的美化气息，没必要讲出来浪费你们的脑子去记。”
哈娜听着，依旧有些困惑：“那为什么你们会有这种节日呢？我们兽人并不依赖这种‘节庆’来维系信仰，你们人类搞这么多没用的事情，不累么？”
回答她的却是耶尔。
暗精灵若有所思地道：“倒也不是完全没用，对于我们这些非人类来说，可能觉得这些仪式很虚幻，但对于人类来说，却有着无法忽视的重要性。也许，他们是借着庆祝神恩节，来巩固信仰的统治地位。”
“耶尔说的没错。”爱丽丝目露赞赏道，“人类社会很复杂，很多时候我们做的事，并不只是为了表面上的目的。光明神的信徒能有今天的规模，教会搞得这些花样居功甚伟，相较之下，你们的黑暗神因为懒……咳，因为不喜繁文缛节，所以从来不在意这些，我想这也是造成他当年神战落败的因素之一。”
宝珠里的黑暗神本神本来听到爱丽丝说自己不好时就想要跳脚，但听到后来，伊古比尔竟冷静了下来。
他因爱丽丝的话陷入了思考，那张苍白的脸没了表情，才显得有了几分黑暗神该有的阴郁冷漠。
“信仰……”爱丽丝的话触动了他，“这丫头说得倒是有点道理，再说光明那个卑鄙无耻的伪君子都做得，我为什么不做？”
他琢磨着爱丽丝所说的话，渐渐有了一个新的念头：也许，他也该学着光明那家伙，为自己建立一个教会，为黑暗构建起可以和光明分庭抗礼的信仰体系。
“上次输了，哼，确实是因为我太过自负，”伊古比尔在心中自言自语，“不过这一次，输的可绝对不会是我了。”
第158章
爱丽丝自然无法听见宝珠中伊古比尔的内心独白，她还在继续与哈娜和耶尔讨论。
“既然教会很有可能在神恩节搞事，那我们就得提前考虑应对之策了。”爱丽丝道，“不过这也是个机会，恰好，二皇子又找上了门。”
耶尔稍作思索：“主人是想利用他在神恩节上做点儿什么？”
爱丽丝点了点头：“神恩节当天，教会必定会举办大规模的庆祝祭典，到时候不仅仅是帝都内，就连帝都之外都会有不少人赶来参加，众目睽睽之下，这是曝光一切阴谋诡计的最好机会。”
“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哈娜问道。
爱丽丝沉吟片刻，却对女首领道：“哈娜，你不必跟着操心这些细节，因为我不打算让你们参与这次计划。”
“为什么？”哈娜怔住。
爱丽丝解释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能干的勇士，但这次场合特殊，万一你们在神恩节上暴露了自己异族的身份，那就成了教会现成的甩锅对象——以我对那群无耻神棍的了解，他们绝对会将自己干的丑事说成是异族的阴谋，这样一来，我们就达不到揭露他们丑恶嘴脸的目的了。”
“所以，”她看向狼人碧绿的眼睛，认真道，“我希望你们能在那天逃离帝都。”
“如果我的计划成功了，那么教会和皇室就都会陷入混乱。他们自顾不暇，分不出人手巡逻监视，你们就趁机离开，尽快往苍蓝山脉的方向去。”
“可是……”哈娜有些迟疑。
“主人，”耶尔忽然在这时轻声插话，“您的想法是好的，但他们恐怕到不了苍蓝山脉，而且连外围的森林都很难进得去。”
爱丽丝疑惑地挑了挑眉，便听他接着说道：“我来时发现，光明军联合林顿公学的魔法师们，在边境线上设立了专门用来筛查非人种族的结界，如果没有佩戴对应的护符，就会被结界识破身份，并招来光明魔法的攻击。”
闻言爱丽丝不由得眉心一蹙，问他：“那你是怎么穿过结界过来的？”
“混在运送魔兽的佣兵车队里进来的，他们有护符。”耶尔道，“但兽人们数量太多，这种办法应该行不通。”
爱丽丝沉思片刻，问道：“那依你觉得，那结界有没有被破解或绕开的可能？”
“很难，”耶尔回答道，“那道结界几乎覆盖了整条面对苍蓝山脉的边境线，后头又有军队和魔法师把守，我只能做到用黑暗神力同化黑暗结界，但对这种融合了多种魔法的结界却没什么用处。”
这倒的确是个难题，没想到，边境线上竟会有这么一个阻碍。
爱丽丝没有立刻再说话，而是垂下眼陷入了思索。
过了几分钟，她才抬眼重新看向面前的两人，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暂时放弃进入苍蓝山脉，先去约因郡避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