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听懂了，亚尔曼的话看似是在讲花，却分明在暗指她与大皇子的关系，他将她比作那株鸢尾百合，大皇子是葡萄藤，隐晦地指出她想要借大皇子的庇护。
而他自己，则是那片最后保住了鸢尾百合的屋檐。
她平静地笑了笑：“殿下的话很有道理，不过屋檐虽能遮风挡雨，却不能提供适宜的土壤，若是移植得太过仓促，未必能适应新的环境。”
亚尔曼微微挑眉：“屋檐下也有专门的侍花女仆，鸢尾百合不但能得到上好的养料和水分，还能被细心呵护，避免被卷入葡萄藤那些繁杂的枝蔓中，生长得更加自在。”
“殿下果然是爱花之人，”爱丽丝低下头，仿佛认真地思考了片刻，随即抬眸一笑，语气不卑不亢，“只是鸢尾百合何德何能，竟能受到如此精心的照料呢？”
“百合本就高雅尊贵，香气馥郁，”亚尔曼道，“我养花，自然图的是在烦扰时，能让它为我解忧。”
说到这儿，该透出来的意思也都透出来了，亚尔曼将绕弯子的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此时再说起话来，便多了一丝诚意：“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也很看好你，若爱丽丝小姐愿意换一片‘环境’，我能为你提供比他更多的空间与资源，也能让你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爱丽丝听到这话，心中暗暗冷笑：这位二皇子殿下果然是个高手，他既不急于施压，也不急于讨好，反而是以一种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姿态，向她展示自己的筹码。
“殿下厚爱，实在让我受宠若惊。不过，花儿要移植，总得先看看新环境是否真的适宜，才能做决定。更何况，殿下刚才提到的那片屋檐虽好，可我毕竟不曾见过，也不敢妄下定论。”
她语气温婉，既未直接答应，也没有彻底拒绝，而是巧妙地留了余地。
亚尔曼听到这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像是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爱丽丝小姐真是谨慎，和我想象的一样，不过，小心谨慎些也不错，胡乱蛮长的花儿总是爱把自己折腾死的。”
说罢，他不急不缓地亮出了牌：“这样吧，既然爱丽丝小姐希望看到更多，我也不妨坦率些。我的‘屋檐’不仅能为你挡风遮雨，更能为你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无论是资源、地位，还是更多的自由，你都可以放心开口，我会尽全力满足你。”
“既然殿下坦诚，那我也就直说了。”爱丽丝嘴角挂着淡笑，“殿下的承诺令人心动，但我是个俗人，长久之计固然重要，可我也同样看重眼前的利益——殿下，若我明日便去了您的屋檐下，明日会有什么好处等着我呢？”
亚尔曼眸光微动：“教廷的一个秘密，如何？”
爱丽丝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她定定地和亚尔曼对视了片刻，被他眼中胜券在握的意味搞得十分不爽。
这家伙好像对自己掌握的这个筹码很有信心，笃定她会上钩一样。
于是她试探道：“哦？教廷的秘密？殿下这份见面礼可真是别具匠心，只不过，教廷的秘密千千万，不知殿下说的是哪一件呢？”
“自然是能改变局势的那一种，”他莞尔一笑，“不过考虑到爱丽丝小姐还没答应，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一点点——”
“帝都的街道上，最近少了很多流浪儿，还有一些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也走失了。”
爱丽丝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殿下此话从何而来？”
“若想知道更多，就等你考虑好了，愿意搬到我的屋檐下再来问吧。”亚尔曼却不肯多说，他轻轻摇头，语气似有些遗憾，“本来想着今天就能得偿所愿，看来火候还是差了一些，没能讨到爱丽丝小姐的欢心，既然如此，不如就下次再约？”
他的语调依旧温和，却明显是要送客的意思。
爱丽丝可不愿意就这么离开，然而秘密掌握在人家手上，主动权自然也就同样在那边，她只能在当场应下投诚一事和放弃秘密真相之间做抉择。
只不过，还没等她权衡出个所以然，亚尔曼就又冷不丁地出招了。
“对了，最近皇宫里丢了点东西，有一些还是陛下的珍藏。我听说东西丢失的时间恰好是在夜蔷薇拍卖会当晚，爱丽丝小姐不知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爱丽丝脑子还在转着要不要答应投诚的事，耳朵里就陡然听见了这个要命的问题，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殿下抬举我了，教廷和皇宫分隔帝都两端，我哪有那个本事，能掌握陛下住所内
所发生的事呢？“她几乎是用上了自己前后两世所有的镇定，不动声色地撒谎道。
亚尔曼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角的笑意不减，却像是对她的滴水不漏感到赞赏：“那可能是底下的人捕风捉影吧，毕竟有人说，当晚曾看见你和我那位兄长共同进了皇宫。”
“只是传言罢了，不过，难道殿下居然是在怀疑我么？”爱丽丝悄悄捏紧了手中的魔杖。
亚尔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当然不是，不过，有些传言，或许不是空穴来风，若是你当晚不在，那恐怕是有人看错了。不过我还是希望，若以后爱丽丝小姐听到什么风声，还请务必告诉我，毕竟，我也很希望帮陛下分忧，找到失物的下落。”
爱丽丝滴水不漏地答应道：“殿下若有需要，我一定尽力协助。”
“那就好。”
亚尔曼说完便喊了护卫进来，向她微微颔首道：“那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和爱丽丝小姐的对话很愉快，我期待不久之后能从你那儿收到让我开心的消息。”
爱丽丝缓缓起身：“我会回去好好考虑的，亚尔曼殿下。”
她行了个礼，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心中却将亚尔曼的危险性再度上调了一分。
甚至在走出书房时，她还恍惚觉得背后那双眼睛依旧在注视着她的每一步。
这并不是她的错觉。
书房里，亚尔曼的确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温文尔雅的笑意逐渐变成了玩味。
“有趣的人。”他低声喃喃道，自语中透着几分难以琢磨的寒意。
第157章
护卫将爱丽丝原路送回了酒窖里的密道入口，而直到她沿着密道回到哈娜他们的聚居地，那位以他名义将爱丽丝骗来的大公爵本人也没出现。
正在和兽人们一起哄孩子的耶尔耳尖动了动，若有所觉地回过头，便看见爱丽丝从密道里缓缓走了出来。
“主人！”暗精灵欣喜地叫了一声迎上去，自爱丽丝走后便一直微蹙的眉心彻底舒展了开来。
“您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遇到麻烦？那群家伙有为难您吗？”他拉着爱丽丝的手一溜烟儿地问道，活像个老妈子。
一旁的哈娜甩了甩尾巴，成功晃倒一个蠢蠢欲动想揪她尾巴毛的小鬼，然后冲着来扶孩子的瓦伦达小声吐槽道：“你瞧，要是给他屁股后面安条尾巴，这家伙绝对比我们还会摇。”
瓦伦达给小孩拍了拍身上的灰，顺便侧目往那两人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低声应和道：“确实，很少见到精灵把自己的身段放得这么低。”
之前在流放地时，他们偶尔见到的精灵都是优雅矜傲的，性格也都偏清冷那一挂，从来没见过对人这么热情的精灵，还是王族。
哦，不过这位精灵王也只对那么一个特定的人热情。
银毛狼人想起耶尔单独面对他们时的寡言做派，默默地在心里更正了一点。
“我没事，也没遇到什么危险，”被兽人们悄悄八卦的主人公之一对另外一个安抚道，“你在这里和哈娜他们相处得还好吗？”
耶尔听到爱丽丝的回应稍微松了口气，然后才回答起她的问题：“还好，他们比苍蓝山脉里那群讨人厌的家伙好多了。”
暗精灵说着话，但神情中仍然带着些许焦虑——被爱丽丝送给异族的经历让他留下了阴影，重逢后，只要超过一小时看不到爱丽丝，他就会忍不住暴露出这种过于敏感的反应。
见状爱丽丝抬手摸了摸他银色的发顶，柔声道：“那就好，去叫哈娜过来，有些事需要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耶尔点了点头，依言回身去叫来了狼人女首领。
“圣女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正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女首领突然就被提溜了过来，忍不住有些茫然。
“过来说吧。”
爱丽丝带着耶尔和哈娜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避开了正在嬉闹的孩子们。
“今天去兰蒂斯家，我没见到威廉姆那只老狐狸，反而见到了亚尔曼劳伦德，皇室的那位二皇子。”
耶尔刚散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假借名义骗您去见面，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表面上是想拉拢我，”爱丽丝道，“亚尔曼希望我弃大皇子而投靠他，给我许诺了一大堆好处，甚至拿出了所谓的“教廷的秘密”当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