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详着眼前的少女，像是在品味爱丽丝话语中的真实意图。
“圣女这样说，我可就当之有愧了。”片刻后，亚克斯才开口笑道，“帝国繁荣昌盛，全赖陛下的英明决策，我作为臣子和儿子，不过是效犬马之劳罢了。”
爱丽丝这才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一样，做作地掩唇道：“哎呀，您说的对，是我一时忘形，在您面前说了傑越的话，还请殿下原谅我的失礼。”
“哈哈，圣女不必紧张，这也算不得什么失礼。”
亚克斯故作大方地爽朗一笑，说实在的，他很享受这种被推崇的感觉，但他也不是蠢货——作为皇帝的长子，他能在皇权斗争中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厮杀得旗鼓相当，岂会看不出面前这位圣女意有所指的心思？
只不过，圣女在教会中的地位尊崇，爱丽丝既然自己送上门来表露出结交之意，亚克斯可没有理由放过。
于是他稍稍靠近了一步，绅士而亲切地邀请道：“圣女见解独到，而且听说你对教义也有深刻的领会，正好我稍后要做礼拜，不如就由圣女来替我主持吧？”
“乐意之至，”爱丽丝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能为殿下尽绵薄之力，是我的荣幸，我会认真为您传诵主对我们的教诲的。”
说完这番互相抬轿子的话，爱丽丝便加入了亚克斯等人的行列中，离开庭院朝他专用的祷告室走去。
庭院内因刚才的禁咒而留下的光明气息还未完全散去，一片静谧之中隐约透着某种被撩动的暗涌。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长廊拐角处的阴影中显露了出来。
正是金发金眼的伯爵幼女，也就是现任圣女爱丽丝本人的随侍修女——勒梅。
她这个特意被兰蒂斯大公安排在教廷内的眼线可不是吃白饭的，虽说她的主要任务是配合爱丽丝向外传递消息和为她打掩护，但实际上，她还肩负着监视爱丽丝行动的责任。
就好比今天，她察觉到爱丽丝在暗中打听大皇子亚克斯的行踪，并且特意掐在亚克斯来教廷的时间点离开圣女塔后，便留了个心眼，特意使用兰蒂斯家族给她的昂贵隐蔽道具偷偷跟在了她身后。
不得不说，金钱的力量果然伟大，这东西一分价钱一分货，贵的要命的同时居然真能瞒过光明圣体的感知，成功令勒梅看到了爱丽丝和大皇子交谈的过程。
勒梅望着爱丽丝和亚克斯等人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暗自道：“圣女居然在和大皇子接触……这可不太妙，得赶紧报告大公了。”
说罢，她便转身沿着长廊向与爱丽丝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去，顺便将刚才一直攥在手心、但现在已经变成了齑粉的一次性隐蔽炼金道具扬在了一处树丛下，让那曾经价值不菲的道具和地上的泥土混为一体，达到了“毁尸灭迹”的效果。
第136章
那天陪亚克斯做了一场礼拜仪式后，爱丽丝便算是正式与其结交，没过多久，她便收到了亚克斯亲笔写下的邀请函——邀请她一同去参加地下拍卖会。
说起地下拍卖会，就不得不提及一个唯有帝都高层和老牌权贵才知道的隐秘商会，“夜蔷薇”。
夜蔷薇盘踞帝国黑市多年，据说在各贵族领地的主城中都设置有藏在暗中的据点，并且还会不定期在帝都内举办大规模的拍卖会，只不过只有那些有资格的人才能拿到邀请函，拍卖会每次举行的地点也都十分神秘，即便是最尊贵的来宾，也会在重重魔法的干预下模糊掉对举办场所地理位置的记忆。
因此，夜蔷薇虽经营多年，但却一直保持着其独有的神秘感，少许流出的有关情报也只是冰山一角，更庞大的部分完全隐藏在海面之下，无人可知，也无人敢小觑。
若是没搭上亚克斯这条线，爱丽丝可能也很难得到夜蔷薇地下拍卖会的入场资格。但和好处相对应的是，要是应了大皇子的邀约前去，那就证明自己接受了他进一步抛来的橄榄枝，表露出投诚效忠之意，那样一来，她恐怕就要被正式纳入大皇子一派的阵营了。
然而，不先打破鸡蛋，就做不出煎蛋，想弄清楚祭品背后的秘密，爱丽丝就必须获得亚克斯的信任。
眼下机会难得，既然大皇子殿下发来了邀请函，那她不妨就走上这一遭，顺便也去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神秘至极的地下拍卖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爱丽丝看着手中那张用暗红色蔷薇做印的邀请函，指尖轻轻摩挲着其边缘，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
……
拍卖会举办的时间是在晚上，白天时亚克斯借着来做礼拜的由头来了教廷，然后又在傍晚离开时悄悄带走了低调出行的爱丽丝。
两人坐在一辆马车里，出于在这种场合适当遮掩身份的需要，亚克斯今天的装束也与平日不同，亮色的皇子礼服被暗色的普通贵族服饰取代，外面还罩了一件黑色披风，整个人看上去与夜色十分搭调。
他们乘坐的这辆马车也不一般，车厢外看似普通，但内部却别有洞天。马车内壁布满了隔绝
魔法的阵纹，四周还有若隐若现的光晕流转，显然是用来防止外界窥探的手段，里头还设置了柔软的绒布座椅，车厢内弥漫着清淡却不失高贵的香气。
爱丽丝特意摆出一副恭谨的模样坐在角落里，亚克斯见了，不由得又开始立自己礼贤下士的明主人设。
他露出了一个平易近人的笑容，说道：“圣女不必太过拘谨，我邀请你来这场拍卖会，是想让你尽兴享受拍卖的乐趣，可不是为了让你这样紧张的。”
爱丽丝当即配合着表现出松了口气的反应，微笑道：“多谢殿下宽慰，我是第一次去见识这种场合，却能有幸和殿下同行，实在是有些忐忑。”
亚克斯温和一笑：“哎呀，圣女放轻松就好，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着呢，你要尽早习惯才是。”
就在他们交谈之间，外头的马夫已经熟练地驾着马车往一处隐秘的小巷驶去。
远离了街道的喧嚣，爱丽丝坐在车内，感受着车子转弯的方向，心中猜测着目的地的真实位置。
然而等到了地方，她才发现自己的猜测全都是无用的。
夜蔷薇不愧其神秘之名，虽然入口处在一个平平无奇、顶多算得上位置较为隐蔽的小巷中，看起来像是谁都能花点心思就找得到的样子，但当亚克斯带着爱丽丝走入入口时，她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干扰魔法的波动。
入口后是一条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进去后便有早早在此等待的侍者上前引领。
爱丽丝和亚克斯跟在侍者身后，一路上，他们穿过了至少五重魔法阵，每一道都设计得极其精妙，或是干扰感知，或是模糊方向，甚至还伴随着短暂的空间扭曲感。爱丽丝一边观察一边暗自心惊，能设计出这等复杂防护的，无疑是大师级的魔法师，而她身旁的亚克斯看起来却对这些流程极为熟悉，他步伐从容，显然是这地下拍卖会的常客。
“殿下似乎对这类场合驾轻就熟。”爱丽丝轻声感叹道。
“也不过是偶尔来见见世面罢了，”亚克斯笑着摇头，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前面带路侍者的腰线，“从前我都是一个人来，只能随便找点乐子打发无聊的等待时间，不过，这次能有圣女同行，想必我们可以聊点有趣的话题。”
爱丽丝没有错过他视线那一瞬间的流连，想起之前在觐见老皇帝时的恶心经历，她低头敛去眼中的一丝厌恶之色，语气谦逊道：“和您聊天我总是能学到很多，不过可能要麻烦殿下多多指点我参加拍卖会的注意事项，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涉足这种场合，或许会有些无知唐突之处，还望殿下包涵。”
亚克斯被捧得浑身舒畅，他当即一口答应下来：“圣女放心，有我在，你不必担心那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只需要关注自己感兴趣的拍品就好。”
爱丽丝默默点头微笑。
“尊贵的客人们，穿过这道门，便能抵达二位的包厢了，请注意脚下。”前方带路的侍者停下了脚步，为他们打开了这条通往拍卖会场的最后一扇门，并微微躬身示意他们进去。
亚克斯倨傲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随后便率先提步迈了进去。
爱丽丝紧随其后，在穿过那扇门时，她敏锐地感知到一股强烈的空间魔法波动，下一瞬间，她便发现自己和亚克斯已经站在了一间包厢中。
这间包厢视野极佳，内部的装潢贵气而不失格调，正对拍卖台的魔法屏障呈半透明状态，既可一览场中情形，又能有效遮蔽包厢内的情况。
见到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包厢内，早早在此候命的另一个侍者无声地从角落中走上前来。
那侍者穿着整齐的黑色礼服，脸上戴着一张无表情的纯白面具。在躬身行礼后，他恭敬地开口：“请二位落座，饮品、点心以及拍品手册都已经为您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