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思忖中,审判终于拉开了帷幕。
乌禄身着洁白的裁决神袍,面戴纯白面具,从容走到十字架前。他的身影在光明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神圣,尽管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但透过那双冰蓝的眼眸,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坚定与冷峻。
“我们在此集聚,是为了审判曾被赋予圣女这一神圣职位的沙丽。”乌禄的声音铿锵有力,透出一种无可置疑的威严,“经裁判所调查发现,她的行为已然偏离了信仰,对光明神产生了亵渎之举。今天,我们将对此作出公正的裁决。”
随着他的话语,在地牢里关了多日的沙丽被推了出来,她手脚紧缚,很快就在裁决神父们手下被送上了十字架,并以双臂展开的姿势,被束缚在了这刑具上。
但是即便到了如此境地,沙丽脸上的神情仍是平静的,她微微垂目看着下方的所有人,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向光明神祈祷。
“沙丽,曾几何时你是光明的象征,如今却因自己的行为而蒙羞。”乌禄高声质问起来,目光如炬,“你为何偏离了教义?为何对我们的主生出不该有的独占欲?为何产生畸形的感情?”
沙丽轻声回答道:“我只是想表达我的爱……”
“爱?这种扭曲的东西岂能称之为爱?”乌禄毫不留情,继续道,“你是否意识到,你的这种想法已经亵渎了神明,污染了信仰?”
沙丽微笑起来,对乌禄的批判不为所动:“不,主也会爱我的,我们终将会永远在一起……”
乌禄被这死不悔改的回答气得怒火盈天,语气变得愈加冷峻:“好,既然如此,我便在此宣布:你已被判定为有罪,沙丽,你的行为已严重触犯教义,必须立即处决,以维护光明的尊严和信仰的纯洁。”
说罢,他一挥手,魔法阵中光明魔力波动大盛,炽烈的太阳之焰“呼”地一下自十字架下升腾而起,那炽白的光焰舔舐着十字架,仿佛要将一切罪恶尽数吞噬。
火焰乍一窜起便足有几丈高,沙丽的身形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被刺眼的白焰吞没。这场面看起来有点吓人,人群中登时便有胆小的孩子发出了几声低低的惊呼,然后就被身边的大人捂住了眼睛。
火焰在持续了几个呼吸后便褪去,这时间看似短暂,但作为世界上最炽热的神火,太阳之焰的威力大到能足够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内焚烧掉一切躯体。所以此时,那洁白的十字架上已然空无一人,唯有底座上飘洒着一层薄薄的灰烬。
像是沙丽被焚烧殆尽后残留下的骨灰。
正是因为看见了这样的景象,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对失格圣女已经葬身在火刑中这一事实深信不疑,唯有圣座旁的爱丽丝垂首露出了一个隐秘的笑容——她知道,计划成功了。
恰在这时,爱丽丝忽然察觉到身侧投来一道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她循着感应望去,正对上教皇看似毫无波澜,但隐约透着询问之意的双眼。
爱丽丝嘴角挑出个笑意,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教皇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从容地站起身,权杖在地面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一声,众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便被这声响吸引了过来,随后便见他们威严神圣的教皇冕下露出一个悲悯的表情,手画十字祝颂道:“神火已经燃过,沙丽的灵与肉俱在太阳的炽烈中得到了净化……光明在上,愿主原谅她的罪!”
“光明在上!”
“愿主原谅她的罪!”
众人闻言齐齐跟着教皇念诵道,教廷前的广场上顿时响彻起洪亮而虔诚的呼声。
爱丽丝混在人群中装模作样,但心却早就飞到了十字架下,那里,被预先设置好的机关翻转后救下的前圣女大人,估计正在教皇派给爱丽丝的人手看护下屏息等待。
爱丽丝得等到这场审判圆满落幕后,广场上聚集的人群散去,还有那座十字架重新沉入地底,被代表着宁静祥和的喷泉池再度替代时,才能去接应他们。
那时候,事先和爱丽丝通过气的教皇会故意接见乌禄,听取他报告审判的后续事宜,而趁着乌禄那时候无法分心时,爱丽丝就能偷偷地将沙丽运送到她让兰蒂斯在教廷外事先安排好的秘密住所。
那里明面上告知了教皇,好让他可以派人去看管照顾,可实际上,房子地下有着暗道,爱丽丝可以让兰蒂斯家族的人随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沙丽偷走,以备后续用来掣肘教皇,将他私自生女又伪造名目的丑闻化为朝向教廷的致命一击。
哦,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善后。
爱丽丝还得带着教皇手下的炼金大师一同过去,在她把沙丽转移出教廷的同时,那位大师得像先前布置机关时那样,负责在短短一夜时间里再把机关拆除,令火刑架恢复原样。
不然,万一多疑谨慎的乌禄裁决长忽然突发奇想去检查一下,爱丽丝这番“偷天换日”的计划可不就得露馅了么。
至于其余的裁判所成员,他们本来就没有乌禄那般事事
谨慎小心,再加上教皇同样派了人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分别将这群裁决骑士和神父给绊住,白天刚刚获得了一场“胜利”的他们大概率也不会多想,估计只会顾着和教皇派去的同僚好友们放松庆祝,根本不足为惧。
第109章
随着这场备受瞩目的审判终于落下帷幕,广场上聚集的众多围观者们开始逐渐散去,然而爱丽丝依旧保持着耐心在等待,等待夜幕降临,所有来做礼拜的信众们也各回各家后,那时,才是她能够采取行动的最佳时机。
夜色渐浓,时机终于成熟了。
她原本计划让今晚参与行动的每一个人,包括沙丽和她自己在内,都随意披上一身低调的黑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然而,在临出发前的那一刻,爱丽丝突然灵光一现,她决定让教皇的人弄来几身裁判所成员的裁决神袍给众人换上。留给沙丽的那一件袍子则由爱丽丝自己带着,在具有隐蔽匿踪功能的神术和魔法双重加持下,他们轻手轻脚地穿过了空旷的礼拜堂,来到了喷泉池前。
炼金师小心翼翼地启动了机关,而爱丽丝则和几位牧师合力布下了隔绝结界,由于唯一会察觉此地异常的裁判所等人也都被巧妙地牵制住,是以他们从十字架下救出沙丽的过程异常顺利,顺利到令人难以置信。
从机关通往地下狭窄的入口处冒出了一只纤细的手,爱丽丝伸手拉住沙丽,将她接上了地面。
“您还好吗?沙丽大人?”她一边观察着沙丽的状况,一边询问道。
除了被闷在地下大半天以外,沙丽并没有在火刑中受到严重的伤害,此时她一如往常般微笑着,同爱丽丝道谢道:“谢谢你,爱丽丝,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就该他上去追寻祂的路途了?”
爱丽丝没想到沙丽的“病”更严重了,这么惊险刺激的一天下来,正常人回没回过魂来都不一定,这位圣女、哦不,现在是前圣女大人可好,一心只惦记着她的神。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意志坚定到可怕了……
但刚才过于顺利的救人过程并没有让爱丽丝感到轻松,反而是令她更不敢掉以轻心。
于是她当机立断,拉住沙丽安抚道:“沙丽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得先离开。”
闻言沙丽只好遗憾地闭上了嘴,她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教廷尖顶上的十字架群,然后才换上爱丽丝带来的裁决神袍,拉上兜帽跟随着爱丽丝一起离开了教廷周围被光明魔法照亮的范围,逐渐隐入了夜色深处。
爱丽丝留下了一半的人手守护炼金师拆除机关,剩下的人则和她一起迅速护送沙丽前往教廷外的秘密居所。一路上,他们低调而小心地挑着不引人瞩目的路线走,身上也都套着匿踪魔法,可爱丽丝心里却一直有些隐隐的不安。
果然,就在离目的地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时,这份不安的预感成真了——
他们在拐角处撞上了一队有些特殊的势力,而对方的队伍中显然有高人,在照面的瞬间便识破了爱丽丝他们的隐匿魔法。
“你们是什么人?”一名护卫带头拦住了道路,警惕地呵斥道。
居然暴露了?
爱丽丝的心猛地一沉,她目光扫过对方的马车,随即便定在了那马车车身涂画的徽记上——一只翼爪锋利的老鹰。
雄鹰形状的家徽……
她立刻意识到这马车的主子并不简单,在帝都中,她只听说过一家有这样的标识,那便是与兰蒂斯分庭抗礼的另外一名大公爵——弗吉特大公。
这位大公与兰蒂斯不同,其一,他们家是自开国皇帝起便世袭下来的爵位;其二,弗吉特的名声,可比兰蒂斯要糟糕得多,可能是因为世袭公爵位的原因,弗吉特家族的傲慢和残暴在帝都可是出了名的,除了教廷和仗着皇帝庇护的兰蒂斯家族,剩下的贵族和商人们都恨不得绕着道走,生怕惹到弗吉特,给自己招了麻烦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