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很清楚，那所谓的神迹只不过是自己利用一些事先准备好的道具所呈现出来的唬人把戏。
“冕下，但那只是常规的祭祀仪式，我想每一位神父在侍奉主时都会经常那么做。”她皱起了眉，语气中带着刻意放大的不解和疑惑。
“不，不，”教皇却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我的孩子，看来你对祭神有关的仪式了解得还不够深，或者说，你还暂未探明祭祀的本质。”
他闭目在胸前轻点十字，再开口时，声音就变得低沉而庄重：“在普通人的眼中，神仆们对神的祭祀仪式总是复杂的、深奥的，但事实上，无论是哪种形式的祭祀，都是一种献祭——以祭品去取悦神的，献祭。”
“在我看来，光明神的眷顾降临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这绝非偶然，骑士的牺牲或许正是开启神迹的契机，他充满信仰与忠诚的生命构成了某种祭品，神因此回应了你的祈祷，降下光明的力量击退了异族。”
“孩子，这一切都是神的意志。”
教皇睁开了双眼，眼底暗藏的狂热和野心令爱丽丝看得心惊肉跳，那种程度完全超过了她先前还在为之吐槽的狂信徒圣女沙丽。
“……是
我浅薄了。“末了，她只能低下头去如此道，然后在心里默默续上了没出口的后半句：
是我浅薄了，还是小瞧了你这个最大的宗教头子。果然，这教会里就没一个正常人，作为他们的老大，你更走火入魔也是正常的。
虽然爱丽丝内心对这套说辞恶心无比，但往好处想，最起码教皇此刻已经对她编造的谈判过程信了八成。
教皇微微点头，眼神中的狂热只在刚刚那一句话出口时浮现了一瞬间，随即便很快沉了下去，一转眼，他便又是那副悲天悯人、威严尊贵的模样了。
“没关系，孩子，”他冲着爱丽丝和蔼地微笑道，“即便你先前不了解，但光明也已经看到了你的虔诚，降下过神迹。爱丽丝，这意味着神选中了你，你可知道这到底代表了什么吗？”
“抱歉冕下，请恕我愚钝。”爱丽丝依旧垂着头，表现出一副谦逊的模样。
“这代表着，你有成为圣女的资质！”教皇沉声道，语气中充满了信任与肯定，仿佛在为爱丽丝铺陈一条光辉灿烂的道路。
爱丽丝闻言屏住了呼吸，先不论这话里的真心有几分，她只是没想到，刚一来到这儿，就真的从教皇口中验证了伊万给她的小道消息。
“圣女一职不仅是荣耀，更是责任与使命。”教皇缓缓起身，手中的权杖顿地，配合着他的话发出一声闷响，听得人心头一震，“你将成为教会的象征，代表光明神的意志，引领世人走出黑暗，带来希望与救赎。”
希望与救赎。
爱丽丝心中一紧，察觉到了这话语背后的暗流。
她明白教皇的用意，他想要利用她来召唤神迹，以此在后面即将举行的祭祀仪式中唤醒光明神，好借助神的力量来巩固教会的地位，扩大神权的统治。
然而，光听刚才教皇对耶尔“牺牲”一事话里话外的态度，还有沙丽扭曲的三观在前，爱丽丝就不难想象，这见鬼的祭祀仪式会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献祭，祭品，牺牲，这些词连在一起……
爱丽丝心头发冷，本来想要试着争一争那圣女的名头，好狐假虎威借此在帝都内搅混水，可现在再看，这事要是弄不好，没准会先把自己给搭进去——
那可就不好玩了！
于是她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为了不现在就得罪教皇，爱丽丝尽量让自己婉拒的语气听起来谦逊而礼貌：
“冕下，您过誉了。我不过是神千千万万虔诚信徒中普通的一员，如何能担当此等重任？再说已有的圣女并无过失，这样突然要替换人选，是不是有些不妥？我刚刚见过沙丽大人，就我个人来看，无论从信仰的虔诚度，还是从对教义的理解与践行上而言，她都当得起名之无愧的‘圣女’二字。”
教皇微笑着注视着她，等爱丽丝说完这一大段，他才不慌不忙地继续开口，并且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上面所有的理由：“可是，沙丽她召唤不出神迹，我的孩子。”
“只有神迹，才是获得光明认可和偏爱的最好证明。”教皇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正是神的旨意。”
这话听得爱丽丝嘴里发苦。
她有预感，若接受这个提议，自己必定会摊上大麻烦，结果很可能无法收场。但看现在这个架势，教皇连“这是神的旨意”都给搬出来了，也就意味着竞选圣女这事，爱丽丝恐怕很难拒绝得了。
“教皇殿下，我的确感到无比荣幸，但我还需要时间思考。”她只好使出了时间拖延大法，打算结束和教皇的见面后就私下找机会联系兰蒂斯，看看他们能不能想办法把自己从现在这麻烦的境地里捞出去。
毕竟，他们不还等着让她赶紧去见皇帝，好正式站队投诚吗？
“时间不是问题，孩子。”教皇的声音将爱丽丝的思绪拉回了后殿，他说的话看似大方，给足了爱丽丝可以充分考虑、自由选择的机会，但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流露出高高在上的笃定，“你当然可以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但我想，最后，你还是会在光明的指引下，走上这条伟大道路的。”
爱丽丝只好做出一副受教了的模样微笑着躬身行礼。
“感谢冕下的理解。”她轻声道。
教皇见状满意地颔首，神情温和地道：“我期待你能认真思考成为圣女的可能性，这段时间内，你就先住在教廷里吧，多近距离地沐浴神的光辉，对你有好处。”
“……好的，冕下。”爱丽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这个她完全不想答应的要求。
但教皇显然对她的识趣更加满意了，他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道：“那么，我们可以结束今天的谈话了。”
“再次感谢您，冕下。”爱丽丝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一些，心里因为终于可以离开这儿而松了一口气，也就不介意再多说两句好听话哄着教皇，“今日聆听了您的教诲，我受益良多，回去后会好好消化您的话的。”
她做出一副诚恳听话的老实后辈模样，然后才在教皇愈加温和的注视下退出了后殿。
沙丽还在外间等着，她出来后，这位圣女大人冲她友好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和爱丽丝擦肩而过，走进了那道金色的光门结界里。
这不禁令爱丽丝心头升起了一个问号。
“教皇这是，前脚刚忽悠完我去抢人家的位子，后脚就又要召见正主？这个老家伙，不会是想用一样的说辞忽悠两边吧？难道，他是想让这次的圣女竞选往激烈的风格走？”
爱丽丝一边往外头走，一边暗自嘀咕道。
她离开了后殿，穿过了礼拜堂，重新到了外面的喷泉广场上，那里依旧洒满了灿烂的阳光，人们也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许愿池边，一切都跟她进去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爱丽丝的心境却变了，她带着一脑袋的官司叹了口气，随即激活了自己留给亲卫队员们的魔法印记。
她决定先召集自己的人，告知他们自己要被扣在教廷一段时间的消息，然后让副统领他们去联系兰蒂斯的人。一方面是为了解决队员们的住宿问题，而另一方面，她得给兰蒂斯家族传信，让他们尽快把自己捞出去。
第100章
在教廷安排的房间里，爱丽丝正挂着一副难看的脸色。
她收到了兰蒂斯家族以隐秘方式传来的信报，但等到看完上面的内容，她纤细的指尖便忍不住用力在薄薄的羊皮卷上攥出了皱痕——气的。
爱丽丝本以为兰蒂斯家族会设法将她从教廷里救出去，毕竟教皇无视皇帝召令、直接将她扣在教廷内的举动无疑是神权对皇权又一次的挑衅，而且还明晃晃地折了图坦蒙二世的颜面。作为坚定的保皇党，按理说兰蒂斯家族不会坐视教会这种往皇帝脸上扇巴掌的行为，但他们的信报内容却恰恰相反——兰蒂斯不仅不打算捞爱丽丝，反而劝说她主动去竞争圣女的位置。
爱丽丝冷笑一声，知道这不可能是兰蒂斯私自想出来的主意，背后肯定是有皇帝的授意。原因无非就是想让她成为他们的棋子，利用她潜伏在教廷中充当眼线，帮他们打听出教会到底在私底下准备些什么。
这算盘打得，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去了。
爱丽丝心道果然不愧是帝都，这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搞起政斗来无情冷酷，至于棋子自身安全与否，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只在意她是否有利用价值。
不过，在他们眼里的“小小棋子”可不一定就只能任人摆布。
兰蒂斯家族估计想不到，爱丽丝早就知道了教廷想做什么，而他们、包括皇帝现在之所以会将注意力投注在这个方向上，在一开始就是爱丽丝特意说一半留一半故意引导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