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从不缺哨兵,优胜劣汰是必要的,在已知相同信息的情况下,有人会安分忠诚,比如季献,有人却会愚蠢生怨,比如闻风。这只能说明,后者该被淘汰了。”
可她没有表姐的坦然心态,所以一无所知才是最能避免冲突、不受影响的方式。
思及此,孟予分神瞥了一眼姿态闲适的松余,不免面带同情,这狐狸居然要以秘密知情人的身份去见埃莉诺拉,还妄图和对方谈条件,胆儿真够大的。
依她来看,松余想达成目的\的最好时机就是现在,趁他们没有还手之力,强行掳走红菱。
但她才不会提醒对方。
温陵照看完伤员,从车上下来,他和孟予是一个思路,半是嘲笑半是试探:“看起来,你一点也不担心见到陛下,想必是做足了准备。”
松余靠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衣服上还有干透的血迹,也不知是谁的,盯着温陵的眼神逐渐锐利。
若说他最讨厌队伍里的谁,温陵绝对排行第一,和这人的行事风格无关,纯粹是孟予在给他化妆期间,念叨过好几次他和温陵是同一“款”长相。
一次两次纯当调侃,次数一多,难免有替代品之嫌。
此刻更不愿与他周旋,丢下一句:“不用考虑那么长远,兴许今晚我就会把你们全吃了,也就不用去见人主了”,随后转身迈入树丛,不见踪影。
这是他的觅食时间,几人早已习惯,继续做自己的事。
伤员被搬下车,享受自然日光,唯一清醒的周京度被指派照顾他们。虽然他不明白晒太阳和养伤有什么必要联系,但温陵开口,他也没拒绝,乖乖坐在场地正中,还不忘用树叶给两位昏迷的队友盖上脸,以免他们晒黑后被向导嫌弃。
红菱横躺在车里睡觉,尾巴从车内一直延伸到车外,温陵抬腿跨过她的尾巴,和孟予并排坐下。
“头还疼吗?”
孟予“嗯”一声,三天时间,周京度身上最轻的抓伤都快愈合了,她额头的伤口偶尔还会渗血。
这天差地别的身体素质,真让人抓狂。
孟予抓狂不起来,整个人蔫蔫的,一手搭在红菱尾巴上,数她的鳞片解压,时不时扣两下,力度轻微,都没能吵醒对方。
丝丝也一样萎靡,面对温陵邀请它玩耍的手掌,也只是将下巴挪过去,靠在他指尖上,吐了吐信子。
“你觉得,明天基地的人能赶到吗?”
“啊……”孟予眯眼思考,还没想出答案,人已经被温陵揽在怀里,于是她便知道,这又是他转移注意力的小把戏,索性没再回答。
他们来时,从拉里海的方向启程,没有路过北区基地,所以不清楚基地到万花营的距离有多远,但左右不过在五六天,总会到的。
两人静静贴了一会,孟予忽然觉得这种体验很新奇,温陵的肩比她想象中宽,完全是成年男人该有的体型,为什么以前她总觉得温陵身上贴着“柔弱”标签?
这人该不会是给她用了什么精神暗示吧?净化型还有这种能力吗?
七七八八的想法一出,孟予觉得自己的头疼好了不少,于是又心想温陵不愧是s级净化型,居然连向导都能安抚。
她也不去扣红菱的鳞片了,两只手臂都挂在同伴脖子上,力求和他贴得更近。温陵的体温不像路一川那么高,两人凑在一起也不会热。
但贴得太近,皮\肉下莬丝花的气息便丝丝缕缕地往人鼻腔里钻,孟予闭着眼在他锁骨上蹭了蹭,喃喃道:
“温陵,你身上很香哎。”
温陵记得,在宴蛇区时她也是这么说,那时他还以为孟予多喜欢他,结果人家下一秒就要和他分道扬镳。
这次他没再矜持,而是意有所指地说:“你知道……情绪有起伏的时候,精神体的味道也会更加浓郁吗?”
声音很轻,几乎贴在孟予耳朵上,热气惹得她发痒,又往对方怀里钻了钻。
因为头疼,这几天她都没能休息好,被温陵一安抚,便昏昏欲睡。却还记得不回话很没礼貌,迷迷糊糊道:
“那你和人吵架岂不是很吃亏,正生气呢,人家觉得你香香的,好没气势。”
温陵:……
他说不出“只要你将我欺负到流泪,我会更香”之类的荤话,只觉得自己该将一些科普提上日程了,比如告诉她蛇液不光能从牙齿出来,情绪起伏也不仅限于生气动怒。
不然一和她说话,总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无奈感。
尤其是前者,实在是拖了太久,久到她都无师自通地用蛇液控制哨兵了。
只不过这瞎子上了好几次床,居然还以为只有丝丝的牙齿能分泌液体,叫他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
温陵转了转眼,确认周边没有第三个人在看他们,随即用手心托起孟予的下巴,他一低头,两人的鼻尖便碰在一起,气息也交融。
“孟小姐,你也很好闻。”
如此近的距离,在一男一女都不排斥的情况下,很容易出现一些奇妙的反应。孟予不是会害羞躲开的性子,所以她很大可能会遵循本能吻他。
前提是她没有睡着。
温陵:……
他深吸一口气,将无语的心绪压下去,动手捏了捏丝丝的尾尖,将孟予吵醒了。但对方眼也不睁地继续往他肩窝里埋,脱力滑到他臂弯的手掌轻拍几下,和哄孩子似的念叨:
“乖宝宝,安静点。”
温陵完全不吃这套,又去捏她耳垂:“你用这话哄过多少哨兵?”
孟予皱眉,发出两声代表抗拒的哼唧声,紧接着捂住了耳朵。
温陵叹气。
唉。
第四天时,维利塔悠悠转醒,一睁眼,大脑尚未处理完视野信息,双手已经开始在身上寻找武器。
孟予急急上前,一手按他肩膀,不准他起身,一手捂住了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松余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现在打起来,对他们毫无益处。
两个向导唱完红脸唱白脸,好说歹说,终于赶在温陵提出找石头将他砸晕前,将人安抚住了。
路一川还在昏迷,浑身热到冒汗,起先孟予还以为他在高烧,给人喂了两片退烧药,后来发现他单纯是体温高,伤口也没有发炎迹象,索性不管了。
哨兵皮糙肉厚,打完架没死,后面养伤阶段更难死,用不着操心。
一直挨到第九天,孟予吃罐头吃到快吐时,基地的人终于在小火烈鸟的带领下姗姗来迟。
车队整齐有序,为首之人头戴牛仔尖角帽,紧身吊带的下摆被枪托压着,甫一下车,孟予就明白为什么他们来得这么晚。
“表姐!!!”
*
队伍没有去北区基地,而是停靠在拉里海域的商贸港口上。来往船只、车队络绎不绝,员工们进行着日常装卸货工作,对港口驻扎了白塔最高掌权者一事毫不知情。
港口的住所常年受海风和水汽侵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翻修加固,墙面是纤尘不染的白色,还留有粉刷的痕迹。门窗的开口比内陆大得多,一展开,细风呼啸而过,将孟予手里的浴巾吹得飘动。
她正等自家保镖帮她包裹好头顶伤口,再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