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挣断几根枝条，引来孟予的怒瞪后，红菱终于将蛇尾炸开的鳞片收拢回去，游回孟予身边。
孟予按了按因损失精神体导致抽痛的太阳穴，迅速将红菱擒在身前，枝条没有直接勒死异种的力量，但卷在脖子上时，也颇有震慑力。
“松余！你再不住手，我就杀了红菱。”
松余耳朵微动，一脚将缠人的路一川踢飞出去，同样擒住了人质。小鸟断了只手臂，嘴角乌青，可怜兮兮地看向孟予。
孟予：……
他的四肢是不是有什么霉运加成？
远处的路一川艰难爬了起来，他像是经脉裂开了一般，血比汗流得还快，一走一条血路，地上全是血液造就的潮湿痕迹。
火堆无人照看，倒还燃着，橙色的暖光印在他眼底，整个人呈现出跃跃欲试的亢奋状态。
孟予赶紧招手让他回来。
此时松余开了口：“你要她肚子里的种，真的会杀她吗？”
孟予也顾不上在队友面前隐瞒任务详情了，急急喊道：“孩子只是任务，哪有队友重要，我再说一遍——”
松余没耐心听她说完，无所谓地摆手：“那你杀吧，等你杀完，我再吃你们。”
孟予哽住，她没遇到过这种场面，沉默了两秒钟，磕磕绊绊地反驳：“你、你刚刚还说是为了她才动手，她死了，你儿子可就没有母亲了。”
“是啊，所以你要信哪句呢？”
松余慢悠悠抚平自己的尾巴毛，一掌将周京度按倒，随后席地而坐，压根不在意对手会不会突然袭击。
几人的视线跟着移过去，脸着地的小火烈鸟生无可恋，也不挣扎，看上去想挖坑把自己原地埋了。
孟予忽然梦回在牧场初见他时，心底浮现出面对金毛屠夫的生气，卷在红菱脖子上的枝条逐渐收紧。
“我向红菱求子时，你也是同意的，我还给你化了五个月的妆！你出尔反尔！”
早说不同意，她至于学那么久的化妆吗！
松余带上了戒指，似乎不欲继续开战，但语气仍旧强硬：“当初你可没说要带走她，她这次再回去，人主一定不会再放过她了。”
孟予刚要反驳，理智捕捉到某个字眼，不明白：“什么叫'再'？”但她很快模糊过去，这显然又涉及到皇室的某个秘密，无论如何都不适合在此时此地公开。
“我可以答应你，我只要孩子。”至于埃莉诺拉要什么，就不在她的管辖范围内了。
老狐狸可不会被她的语言陷阱诓住：“你没有做主的权利，也不具备和我谈判的资格，我要见人主。”
听到前半句，孟予的怒气值正要上升，没想到峰回路转，又给了她理直气壮的底气——来自撒谎的底气。
她将下巴一抬，一副全怪你的姿态：“我本来就计划带你们去见陛下，要不是你半路发难，现在我们都要上船了！”
“哦——”
松余拖长了音，眼底尽是了然，但他也不揭穿，点点头道：“为什么不能是人主来万花营找我呢？我们两者之间，似乎是她有求于我吧？”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顺带好心地将周京度也拉了起来——如果不是刻意拉了他的断臂，大概会显得更有诚意些。
孟予心想你还摆上谱了，学着他刚才的谈判方式：“陛下不可能屈尊来这种穷乡僻壤，你爱见不见，不见你就杀了小鸟，我会替他报仇的。”
松余笑了笑，从自己手上取下一颗最小的宝石戒指，按进了周京度的腰腹伤口里。
“好啦，别生气了，不是没死成嘛。这个送你，去买点药吃吧。”
第66章
休战过后, 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松余作为有前科的头号危险分子，不被允许接近伤员十米之内。
对此, 松余很不以为然。
“至于做这些无用功吗？”他的视线从躺了一地的哨兵们身上划过, 提醒孟予认清现实，“倘若现在我想吃你们，你们也反抗不了吧？”
孟予坐在红菱的尾巴上，用她的鳞片磨了磨刀，无声表明该害怕的人不是自己。
绷带被割成合适的长度，一条条整齐摆放, 交由温陵为哨兵们处理伤口。虽然他也不擅长, 但总比孟予要熟练得多，至少他不用看药品的使用说明。
受伤最轻的是周京度，他的右臂被松余扭到骨折, 完全动不了, 其余都是皮外伤。剩下那两个几乎成了血人，尤其是维利塔，温陵半天内连续做了五次疏导, 才堪堪保住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域。
日上正午，地面的血迹被蒸干，导致腥味久久不散，熏得所有人都眉头紧皱。
经团队——主要是她和温陵——的商讨,如今团队集齐了老弱病残，唔……还有孕，独自上路风险太大，最后一致决定让周京度的小火烈鸟去北区基地报信，他们则原地等待接应。
孟予摸摸自己额头上的纱布, 感到一阵头疼，她也分不清是伤口疼，还是被红菱挣断几根枝条导致的精神域在疼。
从行李里找出个午餐肉罐头，有一勺没一勺地填肚子，间或给温陵和红菱投喂两口，三人分食，总算把那罐没滋没味的主食吃完了。
如此进行到第三天，昏迷的哨兵没有醒来，基地的接应也没到位。松余觉得这日子过得实在无聊，总是想发设法地去找孟予搭话：
“过来，和你说个秘密。”
眼见对方不理他，他就继续加码：“事关红菱和人主的关系，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孟予正坐在车身的阴影里躲太阳，头也不回：“我要是好奇心那么重，早就死一百回了。”
队伍里，可不止红菱关联着秘密，路一川和维利塔同样迷雾缠身，但目前来看，这些都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红菱的精神攻击有温陵挡着，路一川的等级异常于现状有利，唯一阻碍任务进度的只有维利塔，但他现在也没能力去杀红菱。
反倒是当着松余的面分析真相，无异于主动给那狐狸递上内部不和的把柄。
但松余理解的是另一层：“唔，看来你和你那个皇帝姨母，关系也不怎么样嘛，居然是互相防备吗？我还以为，你会是她的得力助手呢。”
孟予的眼睫动了动，自动过滤话里的讽刺，想着她可从没在松余面前提过她和埃莉诺拉的关系，都是用“陛下”代指。
松余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考虑，却不知孟予是在心底衡量，这老狐狸知道这么多秘密，姨母杀他灭口的可能性有多高。
诚然，如松余所说，她最初习惯于回避秘密的最大缘由，是对埃莉诺拉的恐惧。在她之前，蔷薇皇室从未有过两位皇女并存的历史，何况她压根不是皇帝的亲女儿。伴随这份殊荣而来的，是数不尽的焦虑。
她生怕自己和哪位贵族多说两句话，就被埃莉诺拉认定为有心争夺皇位。
只不过渐渐地，她真心认为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例如闻风的密谋，她清楚闻风对埃莉诺拉的怨怼，来源于零碎信息拼凑出的虚假真相，可她不可能为此将皇室的全盘谋划袒露给对方，只能夹在中间两难。
如果她向娜维西寻求建议，表姐大概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