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双手撑在床边,后腰弯成一个流畅的弧度,抬起的臀尖给了尾巴舒展空间,让它得以摆脱鸡毛掸子扫灰式的摆动,在空气里荡来荡去。
他看见孟予拿起了眉刀,掺杂着沸腾气息的记忆被唤醒,尾巴摇得更欢,几乎将“我愿意”三个大字刻在脸上。
但孟予这次是真心想给他修眉,可惜顺着眉形刮了半天,似乎毫无变化。
她觉得这不是她的原因:“你的尾巴打扰到我的眼睛了,好吵啊!”
路一川讪讪腾出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尾巴。
又过了一会,孟予说:“热就脱衣服,不准脱妆。”
这次路一川感到无辜:“小祖宗,你离我这么近,我没法不热,没亲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克制了。”
说着,他还是将最后一件上衣也脱了下来。
孟予对照教程将到手的化妆品都用了一遍,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作品,觉得这不是在化妆,而是在玩填色游戏。
但还有一种可能,是这个模特有问题。
换一个吧。
轮到维利塔时,孟予吸取教训,直接让他躺在床上,用精神体将他绑起来,免得他乱动。
只不过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孟予化到唇线,她终于反应过来,这姿势不就是在化遗容吗?
之后她调整了好几个角度,都赶不走那股奇怪的观感,只能将模特赶走。
小火烈鸟也不行,他自从坐在床上后,脸上的热度就没褪下去过,孟予根本拿不准腮红该往哪里打。
至于温陵……温陵拒绝了她。
但他雇佣了一堆公狐狸,并安慰她:“失败不是你的问题,是哨兵们长得不符合你的手感。反正你最后是要给松余化妆,何不用异种练手呢?”
温陵将地上掉落的刷子捡起来,一个个归拢到盒子里,一副十佳好助手的模样。他觉得只有蠢货才会允许自己在孟予记忆里留下丑态,哪怕这是孟予亲手造成的也不行。
被安慰的孟予深感认同,重拾信心,并一举学会了——底妆的顺序。
五天时间眨眼飘过,初学化妆师·孟予战战兢兢地上岗了,她能有这个胆量,主要是温陵告诉她:
“其实松余的丑妆主要来自'妆',你只要少化一点,尽量保留他五官的原有模样,就已经是极大进步了。”
秉持这一点,孟予暗搓搓挡住镜子,用空白粉扑和刷子在松余脸上一顿操作,最后涂上无色唇釉。
“这叫伪素颜妆。”
松余大开眼界,对人类的化妆技术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毕竟这真的很“素颜”。
“很好,我很满意,下次你再给我化别的。”
*
花园里自主生长的花朵开了又落,孟予的摇椅也从院子里挪到客厅,以免遭到毒辣太阳的暴晒。
花鸟鱼虫的声音都被日头一力镇压,中午总是异常安静,所以孟予在捕捉到红菱行进声的瞬间,就已有了听见好消息的准备。
几月不见,红菱的尾巴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不仔细看时,倒像是墨色。她游到孟予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怀上了。”
这话一出,孟予立刻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心想这五个月过得无聊又无趣,如今一朝达成目标,反倒觉得进度飞快,交完这桩任务后,她就可以直接回家坐等毕业,每天和娄顷吃点好吃的,时不时出去逛街——
“可我不开心。”
孟予脑中的美梦戛然而止,盯着红菱面无表情的脸,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打破僵局的话来。
她倒不是担心红菱,毕竟强健如异种,应当不会因情绪问题失去孩子,她只是单纯觉得目前这个场面十分尴尬,衬得自己像负心渣女一样。
“那怎样你才会开心呢?”
红菱面露茫然,对孟予提出的“买衣服”“吃烤鱼”“逛花园”无动于衷,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喃喃道:
“我想坐船。”
这是第二个好消息。
孟予脸上的笑几乎抑制不住,她正要找时机掳走红菱、取出胚胎,没想到她自己送上门来,连和松余谈判的流程都免了。
她不知道红菱是想游湖还是泛舟,但此刻她必须理解为:
“那我带你去海上玩。”
第65章
红菱主动要求离开万花营, 正中孟予下怀,接下来她只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取出红菱肚子里的胚胎, 再带回白塔, 任务就算完成。
但松余总喜欢做那个搅局者。
他以自己没看过海为理由,强行要求孟予带上他。
孟予当然不愿意,且不说她不能当着松余的面对红菱动手,就连出海也是随口编造的理由,污染区内没有信号,她不确定娜维西现在还在不在海上,若是不在,她带着两个s级异种过去,一旦发生冲突,那可真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两人就此僵持了十几天,久到红菱每天都问四五遍“什么时候坐船”。
最后依旧是孟予先妥协,松余不急,她可不行, 毕竟埃莉诺拉要的是胚胎而不是落地的孩子。
五人一狐一蛇的奇怪组合顺利启程,车上大部分时间都充斥着离奇的沉默,众人各自警惕,只有路一川时不时插科打诨,却也驱散不了那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内城的狐狸摊主们不会对他们动手,外城的闲散异种一见松余,也都灰溜溜离去,不敢染指“哥哥”的女伴们及饭后甜点。
出城竟是比入城还要简单,第一天傍晚, 几人就一路畅通无阻地赶到了万花营的边缘。
“晚上先休息吧,明早再赶路,照现在的速度,我们能在明天下午到达有信号的区域。”
哨兵们很快清理出一块空地,以干树枝生火,碎石围作一圈,再垒高,防止飘动的火苗引燃丛林。
如今并不是需要取暖的季节,但火光透过碎石缝隙,细碎落在人脸上时,仍造就了手电筒难以匹敌的安全感。
所以孟予少有在野外生火聚会的经历,以往赶路时,都是熄灯宿在车里。毕竟异种可不是怕火的野兽,它们只知道,有火的地方大概率有人类,可以饱餐一顿。
说起来,这次全托了松余的福。
她悄悄看向松余,被那狐狸抓个正着,松余径直起身,示意孟予跟他一起去偏僻处说话。
孟予不动,松余就无言地盯着她,那意思分明是——
你若不来,我就当众说穿你的任务。
红菱状态不稳,一路上,孟予都挡在她和哨兵之间,此刻围坐火堆也不例外,她认命起身,还不忘招手让温陵来代替她。
火堆的照面范围有限,孟予有点害怕周围黑漆漆的草丛,停在离大部队十几步路的距离,不肯继续往前。
松余也没强求,随手抽出根草杆,在指尖绕来绕去。
“我觉得,幼崽还是挺需要母亲的,即使红菱也没有多爱他。”
孟予没听懂他这是什么意思,接了一句不清不楚的:
“所以呢?”
“所以,以防红菱再也回不来——”
松余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金玲,像是在确保它们挂得稳当,随后丢开草杆,将自己手上的戒指一个个取下来,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