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她正闭眼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用外套将头脸盖得严严实实,享受着无所事事带来的快乐,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金玲声，随即身边另一把摇椅就有了主人。
对方毫不客气地将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她胳膊上，孟予也顺势摸了两把,气氛称得上和谐，直到松余说出：
“我说，人主占了我这么大的便宜，打算拿什么补偿我呢？”
孟予悄悄松手,缩在外套里没有动作，开始装傻：“什么便宜？我就住几天而已，白塔那批货不是送你当租金了？”
“送我？”
松余面露惊讶，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只是光这一句没了下文,反倒开始迎着光欣赏自己腕上的金镯。那镯子以极艳丽的颜色做底，辅之金线勾勒，其繁复华丽程度，明显是人类贵族出品。
也不知道这回是轮到哪家给他上供了。
“经你这么一说，我似乎才发现，一直以来我都在做亏本买卖呢。人主借我们的手救济那些底层人类，每次却只给十之一二的报酬。这次的货里，更是仅这一只镯子能入我的眼，真亏啊。”
话虽如此，他可没有半点“似乎”“才发现”该有的恼怒。
两只摇椅的晃动频率不一，你吱我呀交错进行，听得孟予心里七上八下的。
牧场一程，几乎将埃莉诺拉长期给污染区送货的事实摆在了明面上，她几次想避开都没能成功，甚至还听见了闻风想以此为轴，联手场主暗中谋反的打算。
但她坚信姨母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
现在松余给出了答案。
为什么送到牧场和万花营的货物里，大多是人类需要的食物和武器？因为它们本就是为人类准备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在白塔生活。
一个哨兵所创造的生产价值远超十数个普通人，而白塔现有的低级哨兵数量已完全支撑得起整个白塔的日常运行，甚至有极大的富余供给贵族挥霍。普通人没有工作能力，也没有接任务的实力，只能接受官方的帮扶。
可安逸又会滋生欲望，当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固定生存来源时，他就会一边仇恨权利一边又渴望权利，渴望成为有资格垄断并自由分配资源的人。
不仅如此，若是有实力有身份的哨兵向导必须冲锋陷阵才能获得奖励，而普通人无所事事就能安度余生，两者间的阶级矛盾将持续扩大。
这是皇室不允许的，所以白塔不会设置免费的救济中心，可也不能看着他们活生生饿死——当然，这里并不是指白塔的统治者有多么无私，普通人的存在是必要的，毕竟，没有穷人，富人的优越感将荡然无存。
就像玩游戏，零氪玩家也是重氪玩家的游戏体验之一。
所以该怎么办？只能手动给普通人创造危险。
如今可不是什么需要以底层人幸福指数为评价标准，来界定当权者合不合格的时代，只有愿意冒险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
将救济物品转给污染区，既能保证普通人时刻奔赴在吃饱喝足的努力道路上，又短暂维持住了人类与异种的平衡关系，还许以人类正大光明了解异种的途径，若有一日人类发起反攻，这将是极大的优势所在。
一举三得。
孟予深吸一口气，根本容不得别人质疑她那全知全能至高无上的皇帝姨母：
“说的好像你很委屈似的，破坏规则的人会被吃掉，这也是陛下默许给你们的报酬之一吧？若非有这个交易存在，你们要吃人，只能去外面抓，肯定会与白塔卫兵对上。”
即便声音闷在衣服里，也足够松余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不认同：“我的意思是，你让红菱给你生孩子，给了我们什么好处呢？”
他一晃头，耳朵上的金玲也跟着响，听的人烦躁得很。
孟予支起上半身，转头去看他，乍一掀开外套，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松余的面容和他的目的一样，都被蒙上迷雾。听这意思，他明知道孟予想要一个s级幼崽，却不阻止。
孟予也不揭穿，只做表面应答：“但红菱又不是狐狸，你还真把她当所有物了？找她帮忙，还要给你好处吗？”
“首先，”松余伸出一指摇了摇，套在上面的宝石戒指闪着光，无声为主人加持气焰，“我也出了力。其次，你说我没资格管她，是要我帮忙通知宴蛇区吗？”
孟予好几次欲言又止，都没能想出反驳的话，破罐子破摔道：“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只要不是送几个人给他吃，其余条件都可以谈。毕竟她可是背靠整个白塔皇室，看在任务的份上，姨母一定会支持她的。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甚至惋惜自己这一趟没带首饰，否则可以送几个先安抚住对方，没想到这人摆出这么大架势，又是陈情又是威胁，最后说出：
“当我的化妆师，在我学会化妆之前。”
孟予：？ ？ ？
谁允许你在这狮子小开口。
她不能理解松余对化妆的执着，但她尊重每个异种的爱好。只可惜这个条件恰好涉及了她的知识盲区，说实话，她也不会化妆。
在白塔参加聚会时，都是娄顷给她化，或者找专业化妆师，而她只负责评判“好看”与“不好看”；离开娄顷后，她整天都是素面，连衣服都没有几件，何谈化妆，带个小镜子已经是极限。
此刻只能昧着良心道：“其实我觉得你的化妆技术很高超，不用再学。”
松余将唇角提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会显得冷漠，又看不出真心：“可是每次你见我，都会对我的脸露出嫌弃表情，难道嫌弃的不是妆容而是长相？”
“当然不是。”妆容还能改，长相可变不了，孟予深谙建议之道，决不能提出对方没法迅速调整的“错误”，“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流行妆容嘛，你的妆不是不好看，只是有点过时罢了。”
“所以需要你来给我化。”
孟予：……又绕回去了。
没办法，她只能答应，但不能是立即开始：“可以是可以，但我需要时间准备化妆品。”
“不必，我有几十套，随你挑选。”
“……那也需要醒品，你知道刚开封的化妆品往往都不好用吗？需要搁置一段时间，多用用。”
“我可以每天找十个侍者去用，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最近心情不好，高超的妆容技巧也需要好心情来支撑。”
“是吗？有道理。我最近心情也不好，开启不了繁殖期”
孟予：卑鄙！ ！ ！
*
最终孟予给自己争取到五天的“休息”时间，她准备先拿队友们练练手，以防化得太难看被松余一掌拍死。
第一个小白鼠是路一川，孟予觉得以他的长相，化得再丑也不至于不能入眼，有利于自己建立信心。
房间内没有高度合适的椅子，要么是需要她抬头，要么弯腰。最后发现，让路一川跪坐在床上，两人正好能达成平视。
松余提供的化妆品和工具一应俱全，其中有些孟予连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老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