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不停歇地越过狼羊区的检查处,依靠孟予的“客人”身份,成功被带到牧场的核心区。
几座三四米高的蒙古包呈环形分布,拱卫着中间的巨大油锅。
是字面意义上的油锅,噼里啪啦的热油声在底下猛火的炙烤下,经久不息。一只形态为多美的狗头人,正拿着超长锅铲,给里面那几具人形炸串翻面,罗纳威席地而坐,时不时添柴。
孟予没敢多看,跟着领路狗头人走到右边的蒙古包前站定,在进去前,她先问背着红发哨兵的路一川:
“你有几朵小红花?”
如果有两朵,他们就可以一起当“客人”。
“一朵,另一朵换饭吃了。”
好吧。
孟予转向守卫,告诉他:“这两个,一个是我的宠物,一个是我的仆人,我要带他们离开牧场。”
之所以将路一川区别开来,是因为她看见了蒙古包外面的桌子,上面写着“礼物放置区”,所有由牧场赠送的“礼物”,也就是需要带离的东西,都在那里。
但她想试试能不能把路一川带进蒙古包里。
守卫是两只马犬,耳朵立得很直,听人说话时,还会转动。
孟予语毕后,他们没有对“仆人”这个新词发表意见,只是露出了和屠宰场金毛一样的眼神——看死人的眼神。
“带活物离开,需要场主同意。你先去里面和那些客人一起玩边牧的游戏吧,如果成功,可以去见场主。”
孟予和路一川对视一眼,同时想起季献说过,不要和边牧玩游戏。
“还有别的方——”
守卫打断她,语气很果断:“必须去玩游戏。”
孟予哑然,心底升起犹豫,她想让路一川陪她一起,但他目前还是“兔子”,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安全离开,要是和她一起玩游戏,结果无法保证。
在她默默考虑的时间里,路一川已经安置好红发哨兵,顺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免得这人在冷风中被冻死,随后动作自然地抓住孟予,往蒙古包里进:
“主人,还在等什么,咱们快去玩游戏吧。”
蒙古包内生了火炉,温度比室外高上不少,只是气氛却如至冰点,几个人类三三两两地挤在角落,小心观察主位上正在看书的边牧。
这只边牧比孟予见过的异种都要讲究,不仅衣着整齐得体,还戴了一副平光眼镜。只是他没有人类的耳朵,那眼镜只好摇摇欲坠地挂在嘴筒上,全靠他时不时扶一把,才没有掉落。
声音也是慢条斯理,全然没有异种的急躁和不耐烦:“多一个人,谁出去呢?”
孟予快速做出反应:“这是我的仆人,他不参加游戏的,只是来服侍我。”
和外面的守卫一样,边牧也没有对“仆人”露出不满,点点头道:
“可以,先坐下吧。”
话音刚落,角落里抱团的人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夺椅子,将自己死死粘在椅面上,剩下没抢到椅子的人头皮发麻,拔腿就跑,却被门口的守卫挡了回来。
短短十几秒内,方才还统一战线的玩家迅速暴露出不同嘴脸,坐下的人幸灾乐祸,被守卫押回来的人则面如死灰。
还在找哪里有椅子的孟予:? ? ?
她第一次接触边牧游戏,这几人的反应让她意识到,可能刚才那句也算是游戏的一环。
“这不算!还没喊开始呢!”
边牧不为所动:“还有二十秒。”
孟予心里一紧,大脑飞速运转,甚至考虑过自己和路一川加起来能不能从守卫手里逃出去,她想寻求队友的意见,转头一看,他跪下了。
孟予:?不是,我们还没输呢
路一川单膝跪地,另一只小腿笔直支起,凭借极强的腰腹核心力让大腿与地面平行,完美复刻出椅子该有的平稳。手臂一揽,将孟予按坐在他腿上,向边牧展示:
“这不就坐好了?”
剩下两个没有椅子的人像是死马当活马医,也有样学样,直接冲到桌子旁,盘腿席地而坐。
“时间到。很高兴看到大家都坐下了,这才是玩游戏该有的态度。”边牧推了推眼镜,端上一盘水果,“游戏开始前,先放松一下吧。”
水果在一秒内被哄抢一空。
根本不知道要抢水果的孟予:? ? ?
能不能说一下每轮都要干什么啊! ! !
她满心无语,想用眼神和队友吐槽几句,却见他塞了根香蕉到她手里。
孟予看了看对面玩家手里的香蕉根,以及自己手里的缺了根的香蕉,对队友的反应和手速有了新的认识。
好强,好厉害。
对面玩家恶狠狠地将香蕉根丢在桌上,站起来指着孟予:“他们作弊!仆人怎么能帮抢,这是外援!”
第41章
突然拔起的高度让桌上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看向那个唯一站起的男人,连另外两个——因席地而坐错失高度优势,导致没有抢到桌上水果的人——都变得无人在意起来。
男人右脸有一道显眼的疤痕,随着说话变幻形状,尤其狰狞。
四下沉默之中,刀疤男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气势陡然矮了下去,对边牧小声说: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他们有两个人。”
此话一出,孟予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她知道接下来没有她的事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游戏不公平,正如孟予刚进门时,甚至没来得及观察环境和询问规则,就被迫开启了抢椅子环节。
但没有人敢当众质疑。
这个男人开了先例。
十个人的游戏, 只有七把椅子, 七颗水果,可见边牧只想要七个人参与第三轮。
所以孟予和刀疤男中必有一个人失败,也只会有一个人失败。如果他没开口, 边牧兴许会判定孟予出局,可惜他耐不住性子,生怕裁判默许这场“不公平”。
仆人的取巧,和质疑裁判比起来, 简直是微不足道的错误。
果然,边牧开了口:
“我好像没说过,游戏结束前,可以站起来。”
空气里飞跃的分子似乎在刹那间丧失活性,将气氛推向死寂。安稳坐着的人悄悄抓紧了自己的椅子,至于孟予,她的“椅子”抓住了她,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揽在她腰上。
刀疤男想坐下,但他的腿一直在抖,僵硬到无法弯折,直到守卫将他从桌前拖走,求饶声才冲破桎梏,不受控制地响起来:
“等等,我愿意给牧场当一辈子牲畜!不管什么都可以,别吃我!边牧大人!场主!”
那两个坐在地上的人也发出相似的声音。
三道请求,边牧允了其中两道。
蒙古包的门帘快速开合,随后是非常刺耳的“刺啦”一声,会做饭的人都极其熟悉这道声音,孟予不做饭,但是她猜到了。
是生食被丢进油锅的声音。
求饶声变成了惨叫声,并且上升到一个极限的分贝高度,如利刃般将桌上几人分割开来,填进了你死我活的竞争意识。
然而边牧却说:“吵死了,休息一会吧。”
于是那股刚升至顶点的紧张,又化作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