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就是“自愈”的条件,只是不知道一个够不够。
一直躺到隔壁的羊圈传出吆喝声,孟予终于说服自己爬起来查看环境。
入目是再熟悉不过的铁丝墙,面积不算广,只有一间教室那么大。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角落里各种碎肉骨头和刀具,而是横跨整间的“挂肉架”。
如同单杠一样的器具,铁质钢管上一片一片的红,也不知是锈迹还是干涸的血液。上面挂满了链条手铐,而此刻它只在正中束着一个人,一个红发男人。
孟予:……?
好消息:她找到了任务对象。
坏消息:她没法通知队友。
更坏的消息:她自己也进入了待救名单。
悬挂杆有些高,红发哨兵双臂高束,脚尖离地至少半米,垂头不知生死。孟予走到他身边,试图叫醒这人,手心触上膝盖,却只摸到明显错位的骨头,吓得她立刻收手。
在尝试跳起来摸他脸、离远了喊他、用蔷薇枝条卷住杆子做引体向上……等方式皆无果后,孟予深深叹气,绕到“单杠”的立杆处,现出蛇尾开始往上爬。
这是铁制的,应该不会倒吧?
这里没人认识她,被看到蛇尾也没关系吧?
带着一堆杂七杂八的愁绪,孟予成功爬上横杆,整个人半趴在上面,双手和尾巴一起死死抓着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鳞片刮在粗糙不平的横杆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四五米的距离,她爬出了一身冷汗,好不容易快接近红发男,横杆上不知哪来的铁钉,在她换手时戳中了她,突然的疼痛将一直蛰伏的恐慌掀翻,她下意识松了手,导致上半身直直掉下,倒挂在半空中晃悠。
她虽然是蛇身,但到底不是真的蛇,承受全副身体重量的尾巴传出裂痛,血液也开始往脑子里倒流。双手在空中胡乱扑腾几下,终于抓住了……红发哨兵。
最终还是让他当了扶手。
孟予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历经千辛万苦游到他头顶,一连说了三声“对不起”,才问他:
“喂,火烈鸟,你还活着吗?”
第39章
屠宰场是个被黑布笼罩的大笼子, 只不过那些黑布并不能完全遮挡住天光,内部仍有看得清面容的能见度。
孟予稳住自己,一手拨开哨兵散乱的额发,对着他的脸小声叫他:“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哨兵的唇很薄,以至于唇色淡下来后,整张脸都显得惨白,连呼吸都很微弱。
孟予一连叫了好几声,这人都没有任何反应,正当她考虑着要不要在当下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给他做个疏导时,笼外传来刺耳的剐蹭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行动。
还挂在横杆上的向导一惊,慌不择路地前后看了看,仅用一秒就否决了原路返回的可能性。无奈下, 只能毅然决然地松手, 闭眼掉在地上。
后一步松开的尾巴像厚布似的砸在她头上,她来不及呼痛,卡在异种推门前, 恢复成正常人类模样。
“吱呀”一声,不甚灵活的铁丝门被大力推开,一只身穿破旧围裙的金毛缓步走了进来,单手拖着个黑色木桶。
门开之后, 外面的光线便迫不及待地挤入这片空间,在地上拉出一道有棱有角的照晒区。
今天竟是个难得的艳阳天。狗头人的金色毛发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温暖,可他本人……本犬却异常凶恶。夸张的肌肉将围裙顶起,不仅毫无美感,还给自己抹上屠夫一般的血腥气质。
进门后狠狠甩上门,视线从孟予身上掠过,似乎习惯了每天都有新人被送到这里,只是一手在自己的狗头前扇了扇,鼻头翕动,厌恶道:
“汪,一股蛇腥味。”
孟予忍住没去闻自己,心底却忿忿不平,精神体的味道隐藏在皮|肉里,何况还有蔷薇的掩盖,平时连她自己都闻不到,这只金毛是狗鼻子吗,那么灵?
等等,他好像真是狗鼻子……
叮里哐啷一阵响后,木桶被掼在红发哨兵脚下。金毛从笼子的角落捡起一个奇怪器具,随后踩上木桶,将自己和红发哨兵拉至同一高度,大力拍了拍对方的脸。
哨兵仍旧没有反应,像是死了一般。
金毛也不管他是否清醒,一手捏住他下巴,径直将一截塑料管往这人嘴里捅去。粗鲁的动作终于强制唤醒了哨兵,他开始挣扎,手腕一次又一次刮在手铐上,血液顺着腕骨下滑,流进袖口。
直到那截足有手臂长的软管被他吞了个完全,金毛才露出满意神情,拿起另一头的充气泵快速捏动。
极度安静的笼子里,只有充气泵规律的挤压声,在孟予震惊的目光里,哨兵的腹部逐渐鼓出明显的弧度,他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小,如同一条被去干净鳞的鱼,颓然等待油锅。
金毛例行公事般摸了摸他的肚子,觉得差不多后,随手将软管从哨兵口中抽出来,嫌弃地丢回角落。被一并带出的不仅是止不住的唾液,还有细碎的血肉。
“明天再下不出蛋,就把你宰了吃肉汪。”
金毛随即从木桶跳下来,顺带狠狠踹了一脚哨兵,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转眼又看见缩在一旁的孟予,怒气转移到她身上:
“连求饶都不会的人类,要你有什么用。”说到一半,又改口,“到底有没有药,该死的病羊汪?”
孟予莫名其妙得了一顿骂,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犹豫着要不要承认自己有“药”。
牲畜身上,唯一对牧民有用的就是小红花,那必然是改变身份的交换物。但她不清楚一颗小红花到底能不能消除她“病羊”的身份,思考再三,还是没有贸然拿出来,只说:
“我觉得我病得很轻,一颗药就能治好。”
金毛陡然间挥爪,将门甩开,不耐烦的心情具象化:
“那就把药放下,滚出去吃草!坐在这不动是等我送你吗?”
“哦。”
孟予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如金毛所说,将身上唯一的小红花放下,只不过她没敢往地上放,而是搁在金毛的木桶上。
借着这个动作,她快速摸了摸红发哨兵的腿。原本凸起的骨头异位程度更夸张,像是彻底断了。
金毛被她磨蹭的动作激怒,狞笑着走回来:“我看你也想断条腿了。”
孟予矮身从他腋下钻出去,一溜烟闯过门,边跑边喊:“我现在不生病了,你没理由宰我!”
金毛虽没有追出来,嘴上却也不饶她:“贱蹄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孟予一口气跑回了羊圈,想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放饭”这一流程,没等接近笼子,就先听到吐词清晰的争执声。
她立即蹲下,找了个隐蔽角落,透过铁丝的缝隙,悄悄往里面看去。
不出笼的“羊”挤在一处,面前是一个身形佝偻的哨兵,和他的精神体猴子。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这些有手有脚的哨兵,要来和普通人抢饭吃!你们没来西区前,我们都是公平竞争!可自此你们来了,无论是狼羊游戏还是鹰兔游戏,我们普通人只有被抓的份!我们只想从这些狗头人手里换一点食物,你们也要来抢!白塔养不活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