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季叔叔，你先回去吧，改天我再去找你玩。”
重逢刚至，又被公事充满，季献于理智上表示理解，何况他也正好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但情感上却分不开。
视线从在场三位各有其事的哨兵身上划过，趁他们不注意，快速俯身贴在孟予耳边：
“下次你可以用尾巴玩……”
这话一出口，季献自己先被吓了一跳，他只是想表达自己如今是s级异种，不小心看穿了孟予的蛇形精神体，怎么最后变成这么一句话？
大概是被兽性影响太深了。
手忙脚乱间，年纪沉淀出的成熟掉了满地，连称呼都变了回去：“孟向导，我先告辞了，等你有空我再递拜帖。”
说完便强硬收回卷在人家手腕上不肯离开的尾巴，同手同脚往外走，踩到大门碎屑发出响动时，还连连道歉，声音极小，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他一走，孟予随意揭开闻风头上的盖头……披肩，裹在自己身上，弯腰拍了拍头发凌乱的小鸟：
“学长，你先在我这住几天吧，等事情平息，我再带你去找姨母自首。就这么定了，我要去睡觉了，晚安。”
这场以颠覆蔷薇皇室统治为目的的浪潮，涌到孟予面前时，只轻轻打湿了她的裤脚，而她本人也没有走到大海中央去看受损情况的意愿，于是在第二天照例睡到日上三竿。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她脸上，她想翻个身，却在被子上感受到一股压力，努力挣脱后，枕在被角上的人也被她弄醒了。
对方抬头露出明显没休息好的一张蔫花脸，眼眶红红的，说不清是胳膊压出来的痕迹还是别的什么。
孟予花费了几秒钟等待大脑重启，先是转头看向不远处守着她的娄顷，没在他脸上找到答案，略微清醒了一点，转脸和眼前这人对视：
“温陵？你不是回南区了吗？”
温陵坐在地板上，双臂压着被角，两人的高度差导致他只能仰着脸，于是那副柔软却有韧性的劲儿便更加呼之欲出。
像他的精神体一样。
孟予从被子里拿出捂得暖洋洋的手，摸摸他的脸：“出什么事了？”
温陵闭上眼，将自己放进孟予怀里，甚至不顾娄顷在场，将自己的脆弱全然袒露出来：
“孟小姐，帮我个忙吧，只有你能帮我了。”
第75章
白塔内区的边缘,坐落着一座面积不小的工厂，只不过此刻偌大的场地里竟廖无人烟。
这本是上一代皇帝建造出来给普通人做活计的厂区，后来因种种原因废弃了。久而久之,便只有从污染区回来的队伍会注意到它,看见它，就意味着即将迈入白塔的保护区内，心中大定。
因此，也有不少异种会埋伏在其中，等待时机美餐一顿。
孟予披散着刚染的黑发，愁眉苦脸地从车上游下来,人已经游出一段距离,两米多长的尾巴才全部落地。久不以蛇尾前行，地上的沙土硌得她尾巴疼。
慢一步下车的温陵紧紧跟着她，瞥见她被染黑的衣领,涩声开口：
“抱歉, 回头我给你买新裙子。”
孟予无所谓地摆手，将娄顷撑伞的手臂拉近了点，给温陵也挡一些太阳。
“没关系, 先找你哥吧，但愿王蛇还记得我这幅打扮。”
今早她一睁眼，这个本该在南区的人要哭不哭地趴在她床边，告诉她王蛇带着他哥来了白塔。
孟予足足反应了五秒,才记起他哥是谁，回过神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凭姨母的全知全能，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温毅说不定已经落网了。
但看着温陵那副可怜模样，她还是没说出口。
这人日夜兼程地赶回来,为的就是要抢在埃莉诺拉动手前将温毅送回宴蛇区。
孟予站在这，即便不能将王蛇引出来，也能帮忙在埃莉诺拉面前求情。
蔷薇枝条四散而去，将工厂里的异种们清理一空，如今这些低于s级的小异种早已不是她的对手，只要没有近身，她完全不怕。
但枝条们并没有发现王蛇的踪迹。
“你确定他们会在这里吗？”
温陵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他……我是说我大哥，他生性谨慎，不会贸然进入白塔，这里是最好的缓冲区，若是能截停几个队伍，他能知道不少消息。
“怎么听上去像是你大哥带王蛇过来？”
温陵也有这个怀疑，温毅选在这个时候回白塔，必定情有可原，而他能想到的关联只有叛军。
叛军不仅组织了哨兵对白塔发起攻击，还派人去游说各大污染区的领主，只不过领主们和埃莉诺拉的交易完全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埃莉诺拉单方面向污染区进贡、来维持自己统治期间的和平，因此除宴蛇外的游说毫不意外地以失败告终。
宴蛇是不同的，王蛇性格强势，当年断然拒绝了埃莉诺拉的条件，即便后来自己创造出一套晚宴的游戏规则，也因作弊空间太大不被埃莉诺拉承认，不准她们像牧场和万花营一样正大光明地吸引人类前去。
若是叛军透露白塔内乱，王蛇有报复埃莉诺拉的动机，而温毅也有趁乱找弟弟的意图，一人一蛇不谋而合，说是温毅带她来的也不是不行。
即便还未到正午，夏末的日头仍旧灼人，厂区空旷，生锈的机器组合形成一圈沉闷气氛，连风也吝啬。
孟予恹恹地游到建筑的阴影里，坐在自己尾巴上思考王蛇会以怎样的方式出场。
当时她从宴蛇区失踪，在对方眼里是逃离还是回家呢？好在如今的她可不是对异色族一无所知的愣头青了，无论王蛇说什么她都接的上。
不过，是不是需要提前和娄顷透个底，以免他太紧张？
说时迟那时快，孟予的念头还没落下，后领被人猛地一拽，人不由自主地顺着这道力度转过半圈，被娄顷搂在怀里，紧随其后地是刺耳的布料撕裂声，一双利爪堪堪从她的发丝间穿过。
孟予伸手按住娄顷肩上的破损处，摸到水母的触感才松一口气，转头将温陵也绑到自己身边，闻声看向对面。
卷在承重柱上的赫然是一条黑色长尾，纱裙自腰间分成六片，轻飘飘地荡在空气里。待三人看过去，尾巴的主人呈一百八十度弯折上半身，倒挂着出现。
甫一开口，露出两颗尤其显眼的尖牙：“小可爱，又见面了。”
孟予对她刚才突然攻击的打招呼方式不敢苟同，但这时也只能挤出一个笑：“嗨，姐姐，吃了吗？”
“若非你身边那个人类反应快，我就吃上了。”
孟予：……是她多嘴了。
王蛇慢悠悠地从柱子上游下来，手里的扇子还是那把白羽扇，只是掉了不少绒毛，显得光秃秃的。
她根本不惧热，摇着那把扇子只当装饰，偶尔学着人类贵女的模样以扇掩口，遮挡自己足以咧到耳根的唇角。
孟予捏捏自家保镖的手骨，示意他松开自己，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和王蛇聊些没营养的话题。
她没想到要找的人这么快就出现，挤牙膏似的，东一句西一句乱聊，许久才注意到温陵的沉默。
贴近厂区大门的立柱前，一个男人靠坐在那里，被上方建筑斜挡住一半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分界线横在鼻骨中央，让他呈现出无比割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