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闹别扭到什么时候?”老艾站着时,需要仰视高挑的女儿,于是改为坐上三轮车驾驶位,威严说:“如果知道错了,就回家。别死乞白赖缠着周老师,知识分子脸皮薄,她不好意思开口赶人,你要有自知之明,自觉离开。”
艾荔荔打定了主意,坚定表示:“除非你答应、在我上学期间不再安排相亲,否则,我不敢回家。一个家,让人没有安全感,怎么回?”
老艾想起大舅子的嘱咐,忍了忍,终究没忍住,黑着脸责骂:“没良心的丫头,不知好歹!我和你舅,掏心掏肺为你张罗,结果没得半分感激,竟然还成了罪人了?!”
“掏心掏肺?”
艾荔荔伤心失望,“你们根本没把我当人,而是当成面团,随意搓圆捏扁,或者说难听点,你们把我当成鸡鸭狗之类的小动物,无需征求当事人意见,擅自安排配种。你们专制霸道、不可理喻,叫我怎么感激?我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
“你——什么‘配种’,小姑娘嘴里没把门,不像话。”
“有必要避讳吗?你们已经偷偷给‘小姑娘’安排了一次相亲了。”艾荔荔叹道:“新世纪,新时达,像你这样焦急给十六岁女儿张罗亲事的家长,绝对属于少数。”
老艾被呛得有些狼狈,梗着脖子强调:“长辈是为了你好!”
“爸,我不需要。”
艾荔荔冷静思考了几天,主意已决,坚定表示:“今天索性说明白,如果你们执意忽视我的意见、再偷偷安排相亲,我会申请住校。你们的做法,实在叫人害怕,学校比家里安全,我住校算了。”
“你住校?家里的活全推给我?想累死老爸?”
“我不想,是你和舅舅逼我的。”
父女对峙,老艾盯着性格与自己同样犟的女儿,头疼不已,权宜妥协了,烦躁道:“行了行了,不安排就不安排!既然你不领情,我和你舅也懒得操心了。好心全被当作驴肝肺,哼!”
艾荔荔心里一喜,“当真?”
申请住校,是手段,目的是施压,迫使长辈正视自己的意见。
因为,住校需要住宿费、伙食费,她的零花钱远远不够。
况且父亲不可能同意,大概率会找学校领导闹。
老艾把妻子锁回车厢,敷衍答:“比珍珠还真。”
艾荔荔清楚,父亲不会突然改变个性,却也松了口气,毕竟打扰恩师生活不是长久之计,严肃道:“那么,一言为定!爸,假如你反悔,我会——”
“威胁老爸上瘾了?死丫头!”
老艾咣当上锁,一瘸一拐返回驾驶位,没好气地说:“下午放学早点回家,一堆活需要人手。”说完,开车带妻子回家了。
艾荔荔解决了难题,轻快说:“路上当心。”
旁边小饭馆
赵乐看似玩手机,实际悄悄拍了几张照片。
于是,傍晚放学时,两人恢复了旧路线。
“我跟周老师说了,今天开始回家,她教我,别跟家长吵架。”
“周老师说得对。”秦朗慢悠悠骑车,“未成年人跟家长硬碰硬,铁定吃亏。”
艾荔荔囊中羞涩,郁闷苦恼,“真希望尽快参加工作。”
“等你一口气工作个几十年,又该怀念学生时代了。”秦朗家境优渥,屡次想资助,却没找到合适时机,不愿贸然伤人自尊心。
“……也对。”
不久,秦朗先到家。
“明天见!”艾荔荔挥手,独自往前。
秦朗目送,不忘提醒:“记住周老师教你的。”
艾荔荔回头,苦笑了一下。
直到自行车消失在远处山坡后,他才转身,冷不防母亲站在背后——
“妈?!”
韩燕开车,先到家。
她裹着披肩,端着养生茶,眺望了望艾家,旋即打量儿子。
“站在背后不说话,吓我一跳。”母子对视,秦朗低下头,推着自行车往里走,“阿姨,饭好了吗?”
“小朗回来啦?快洗手,开饭开饭!”
保姆吴英从厨房端出一碟菜,不安地观察雇主韩燕,笑问:“唉,小朗忽然在学校食堂吃了几天,是不是我的手艺不合他胃口?”
“你的厨艺没问题。”韩燕温和说:“他只是好奇,跑去体验食堂的饭菜。”
“不是嫌弃我的手艺就好。”吴英放下心。
晚饭,母子对坐。
秦朗埋头吃饭。
韩燕不时为儿子夹菜,“食堂的饭菜味道怎么样?”
“挺好,管饱。”
韩燕探究审视儿子,状似随意地说:“奇怪,这几天清早,没听见艾家的狗叫声了。”
那是因为艾荔荔不在家,投靠周老师去了。秦朗扒饭的动作一顿,没接腔。
韩燕又说:“前天早上,路口瞧见你,往左拐,学校可是在右边。上哪儿去了?”
秦朗夹菜的动作一顿,一本正经答:“晨练,多骑一会儿车,锻炼身体。”
韩燕扶了扶眼镜,屈指敲击桌面,不悦地沉下脸,“撒谎!”
“臭小子,你以为妈不知道?”
第35章
秦朗是“421”家庭结构下的独生子。
韩燕作为母亲,不可能不关心唯一的孩子。
她表面放养,实际对儿子的行踪了若指掌。
“我没撒谎,确实是晨练去了。”秦朗镇定自若,“早上空气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