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屋子?”
“铁皮房顶,小木屋。”
艾荔荔眉头紧皱,起身眺望,内心的迷茫感更浓重,“谁建的?我家的吗?不清楚。”
“在果园范围内,应该是你家的。”
秦朗干劲十足,笨拙使用镰刀开路,频频清理杂草,“来都来了,去瞧瞧。”
她赞同,“好。”
两人在密林里穿梭,辛苦费了一番功夫,迂回抵达木屋。
小木屋位于一片平坦空地,眼光照射下,锈迹斑斑的铁皮房顶夹杂几缕金属反光,木质建筑已破败不堪,门敞开。
“到了!这儿光线不错,亮堂,比林子里舒服多了。”
秦朗寻找角度,咔咔拍了几张照片,感慨道:“你家的梨树,忒高大,不修剪,遮天蔽日的,沉闷阴冷,说实话,有点儿渗人。女孩儿独自探险,得害怕。”
少年精力充沛,评价了一通,没得到朋友回应,扭头一看:
艾荔荔睁大眼睛,满脸迷茫神色,惊奇凝望小木屋。
“荔荔?”
“艾荔荔?”
她如梦惊醒,浑身一个激灵,“嗯?”
秦朗关切问:“你刚才说不清楚小木屋,现在看见了,该不会又感觉来过吧?”
“被你猜对了。奇怪,太奇怪了!”
艾荔荔满腹疑团,大踏步走向木屋,站在门口,探究观察内部:
木屋与梨林一道,被主人遗弃,风吹日晒荒废十年,虫蛀蚁啃,已开始腐朽;
面积仅七八平方,摆放着一张木床,一副桌椅,角落设有一铁炉;
燃料是木材,柴火熏黑了小半面墙壁;
引人注目的是,紧挨着铁炉的木墙上,留存有许多杂乱字迹。
秦朗好奇辨认,念道:“艾永强、钱二妮、艾荔荔、乘法口诀?”
旧地重游,电光石火间,一些尘封的记忆从她脑海深处涌现!
艾荔荔猛地忆起来了,疾步凑近墙壁字迹,激动雀跃,一一指出,“天呐,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些,是五六岁时,我爸用木炭写的,下面是他手把手,教我写字、背诵乘法口诀、画画。”
“画了荔枝,和梨子。”
记忆里,父亲头发尚未花白,脸庞皱纹少,背未驼得厉害。
他劳作休息期间,陪伴五岁的宝贝女儿玩耍,捏着木炭,一笔一划教导:“娣娣,看好喽,‘艾’字的写法,横、竖、竖、捺、撇。”
钱二妮年轻时,尚未发福,用木炭乱涂乱画。
“不看,不学!”五岁的艾荔荔玉雪可爱,白白嫩嫩,佩戴粉蓝相间的蝴蝶结发箍,撒娇说:“爸爸,我想吃糖。”
“乖乖,学会了奖励你一颗糖。”
女童噘嘴。
老艾哄道:“明年该上学啦,你先学会写名字,背熟字母和乘法口诀,好不好呀?”
“不好!”女童骄纵,一把打掉父亲手里的木炭。
老艾笑眯眯,丝毫不生气,左一声娣娣,右一声乖乖,宠爱着女儿。
……
稀奇。
原来,小时候,父亲脾气那么好?
那么宠爱我?
为何长大之后,他脾气变得如此暴躁,动辄生气责骂,一吵架就让女儿滚?
艾荔荔思绪万千,凝视木炭字迹,对比起昨晚被父亲厉声呵斥“滚滚滚”,霎时心酸苦涩,难受极了,眼里不知不觉蓄满泪水。
秦朗端着相机,四处记录,调整取景框时,瞅见了眼眶含泪的她,吓一跳,手抖按下拍摄,急忙俯身问:“你怎么哭了?身体不舒服?”
艾荔荔尴尬否认,“没。”
“别哭,别哭。”
秦朗手足无措,解下书包东翻西找,寻出纸巾,递给她,低声问:“哭什么?遇见难题了?信得过我的话,说来听听,我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剑拔弩张的父女关系,令人痛苦。
艾荔荔飞快擦干泪水,既难堪,又苦闷,忍不住哽咽倾诉:“昨天晚上,我爸又让我滚。”
“什么?又?”
秦朗听了没头没尾的一句,小心翼翼问:“你又跟伯父吵架了?因为什么事?”
因为你。父亲命令我跟你保持距离,暗示要求绝交。艾荔荔说不出口,揉眼睛,沉默了。
“家务事不方便说是吧?懂了,略过略过。”
秦朗剑眉拧起,眼神除了同情之外,流露某些不自知的情谊,忿忿道:“论礼数,我是外人,不该议论指责你爸,但伯父的教育方式,我实在看不惯,对待已经读高中的孩子过分粗暴!伯父怎能让你‘滚’呢?忒伤人!难道他不担心你被骂得忍无可忍、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少女迷茫不已,阳光通过腐朽木窗,照亮了她苍白小巧的脸,以及流泪泛红的眸子,显得低落脆弱。
她抱膝呆坐,视线落在炭笔涂鸦上,喃喃说:“飞去哪儿?我连市区也没去过,能‘飞’去哪里?近两年,我爸脾气变得很暴躁,骂人难听得要命,三番五次,在吵架时让我滚。”
“三番五次?!”
秦朗无法置信,倒吸一口凉气,“伯父更年期啊?喜怒无常,乱发脾气,攻击性强,难以相处。”
她眨了眨眼睛,打从骨子里维护父亲,“倒也不至于喜怒无常。他不发脾气的时候,挺好相处的。”
“你是不是傻?服了,亏你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