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燕听出了拒绝之意,不便勉强,“哈哈,我儿子特皮实,不怕苦。”
秦朗听了半截,“高中生天天两点一线,每天就指望着骑车活动活动筋骨,请勿剥夺。”
艾荔荔见韩燕掩嘴打哈欠,忙道:“很晚了,老师快回家休息吧。”
“哎,好,你们也累了半天,早点休息。”
双方告别,秦朗目送艾家父女上坡:一老一少,一高一矮,一健康一瘸腿,女儿放慢脚步,让父亲先行……连走路,都需要照顾父亲,她实在不容易。
直到母亲发话催促,少年才回神上车。
“又愣什么神?回家。”韩燕调头,敛起笑容,板着脸说:“我现在累得慌,养养精神,再和你谈转学的事。”
少年脱口而出:“妈,甭谈了,我不想离开采屏县。唉,饶了我吧,哪儿有半学期就转一次学的?”
“你——臭小子,明天再聊!”
另一边
老艾一瘸一拐,费劲上了长坡,拍响里面亮着灯的家门,“阿斌?阿斌,开门。”
“来咯!”
艾荔荔站在院子里,盯着自家红漆斑驳脱落的大门,被“吱嘎~”拉开,白胖喜庆的舅舅露出半个身影,招手道:
“娣娣,没吃晚饭,饿坏了吧?舅舅买了泡面,红烧牛肉和香菇鸡肉两种口味,你喜欢哪一种?”
少女两眼无神,沉浸在混乱思考中,顾不上回答,困惑暗忖:我16岁了,除了供奉祖宗遗像的房间之外,自认为熟悉家里一切,细到墙角的老鼠洞、房梁的蜘蛛网,清清楚楚……但却竟然不够了解朝夕相处的父亲和舅舅。
他们究竟具体隐瞒了我哪些事?
在女儿心目中,父亲除了思想封建、严厉固执、罗里吧嗦之外,烟酒赌丝毫不沾,是非常勤劳务实正派的传统家长。
所以,当混混指出老艾“与后妈私通、弑父坐牢”时,可想而知女儿内心的震惊程度。
“娣娣,娣娣?”钱斌纳闷,“发什么呆?饿傻了?”
老艾迈进高高的门槛,瞪视女儿,不悦地说:“哼,丢人现眼的东西,魂被韩老师儿子勾走了?”
“什么勾魂?”钱斌诧异挠挠头。
“唉,丢人!”
老艾站在门内,黑着脸,厉声喝令:“不知羞的丫头,赶紧进屋!爸要认真教教你,关于女孩的矜持和廉耻问题!”
第56章
不知羞?
矜持和廉耻有问题?
这三项,对青春期少女而言,是非常严重的“罪名”。
艾荔荔听得一呆,回神瞬间恼了,以复杂眼神望着父亲,“又骂我?因为什么骂我‘不知羞’?!”
“你自己心里清楚!”老艾一向把面子看得极重,嫌恶斥责:“丢人现眼的东西,丢光了爸的脸!”
父女俩隔着半个院子,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再度爆发争吵。
艾荔荔误以为父亲责怪自己连累他去派出所做笔录,疲惫之余,气不打一处来,“我干了什么?你倒是问问自己!如果不是你们私自瞎张罗‘相亲’,我压根不会认识杨潇,也不会引发一连串的麻烦。杨潇前女友带着小混混挑事,闹得报警去了派出所,能怪我吗?”
“嚷什么嚷?没上没下,没规没矩!现在不讨论杨潇。”
“那你为什么骂人?”
钱斌居中,左拦右劝,打圆场:“父女之间,有话好好说。奔波半天,不累不饿吗?娣娣,先进屋吃泡面。”
艾荔荔站在原地没动弹,委屈告状:“舅舅,我爸莫名其妙骂人!”
“阿斌,唉,刚才你不在场。”
老艾瞪视女儿,严厉指责:“不知羞耻的丫头,还有脸委屈生气?难道看不出来?韩老师不乐意你和她的儿子走得太近!刚才,我在旁边观察,把韩老师忌惮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你只顾着跟秦朗说悄悄话,没有一点眼力劲,简直丢死人了!”
“我、我怎么——”
父亲忽然提起秦朗,她内心霎时说不出的羞窘,脸发烫。
艾荔荔深呼吸,飞快回忆了一下,断然否认:“爸,你歪曲事实!刚才,我和秦朗是聊了几句,但双方家长在场,你明明听着的,我和他有聊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吗?!”
“交流?幼稚!听说秦朗他爸是大企业家,陪韩老师下乡支教、吃苦磨炼意志,你算什么东西?山里人,配跟富豪公子哥‘交流’交朋友吗?”
冲突双方,年已花甲的父亲,与正值花季的女儿,思想代沟无疑是巨大的。
难以理解彼此的想法。
艾荔荔有主见,气极反笑,“既是同班同学又是邻居,无论山里人、海里人、外星人,正常往来产生交情很奇怪吗?何苦妄自菲薄。爸,求求你,思想开明一点、性格开朗一点,行不行?”
“哼,确定只是‘正常往来’?”老艾丝毫不给女儿留面子,冷笑质问:“那套木雕,是秦朗送给你的吧?当成宝贝一样,尤老三碰一下,你就撒泼跳脚。”
提起木雕,她莫名心虚,却明确表态:“说实话,我不待见尤坤。他擅自闯进我房间,乱翻东西,惹人讨厌。”
“少打岔!懒得听你狡辩。”
老艾暗中的忧虑,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愤怒得词穷,反复责骂女儿“不知羞”,强势命令:“总之,当着韩老师的面,你应该主动跟她儿子保持距离,不理解没关系,你牢记!照办!十六岁的女孩,必须懂得,未经家长允许,要严格跟异性保持距离,任何异性,尤其秦朗,记住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