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女孩点点头，告别谢朝云。
次日，这些女孩选择住校。
正式开学后，谢朝云便谢绝街上闲散人员的入内观察，不再像之前那样，任那些阿叔阿婶阿嫂进门，学校里只剩下那些学生，和安保人员。
对的，学校有安保人员。
学生都是些女孩子，人数还不多，谢朝云担心半夜有人摸进学校。
这些安保人员，是谢朝云找简城要的，去年开始，国家为实现“精兵、合成、高效”这一目的，大幅度缩减军人名额，裁了几百万军人。
今年乃至之后数年，上边依旧会继续推动精简，进行裁军。
而对于退伍的军人，有不同的安置计划，普通退伍军，城镇户口的安排工作，农村户籍的，原则上是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他们极有可能是回乡参加农业生产。
谢朝云盯上的，便是这部分农村户口的普通兵。
只有他们，才会愿意来这个小小的学校做安保。
当然，谢朝云和他们并没有签订雇佣合同，他们是以学生身份留在学校的，目前还不许雇佣工人。
谢朝云不是个教书料子，她按照首都医学院的课程，给这些学生安排课，首先讲的是中医基础理论，课本是《黄帝内经》，谢朝云觉得一看就懂的事，她讲完课，这些学生两眼茫然。
谢朝云不得不讲得更细一点，详细讲解什么是阴阳五行，但是她讲完后，学生眼神更茫然了，在谢朝云问，“你们听懂了吗？”，个个化身鹌鹑，低头望书本，不敢与谢朝云对视。
谢朝云不解，自己有哪讲得不清楚？
之前考试时，记性一个个不是挺好的？
谢朝云点了一个十来岁的女孩，让她说，有哪不懂？
这个女孩谢朝云其实有印象，她娘亲曾在军工医院那边的妇科生过孩子，她跟在钟老后边巡床时，还怼过她奶奶。
当时谢朝云年轻气盛，又刚觉醒记忆不久，对一切都看不惯，那个产妇生了不少女孩，这家人还要追生男孩，因为刚生的是个女孩对产妇各种甩脸色，被她恐吓为杀人而行动有所收敛。
彼时，这个小女孩抱着她刚出生的妹妹站在角落里，好奇地望着她。
谢朝云瞧见她时，就知道自己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一个极度重男轻女家庭的女孩，因为她站在这个教室里，不会小小年纪为了那点彩礼早早嫁人。
那个女孩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小声地开口；“谢大夫，黄帝法于阴阳，是怎么法的？”
“如果是法天地阴阳，那怎么治病时，怎么要分内外阴阳，脏腑阴阳，背腹阴阳呢？如果是法人体阴阳，为什么又说是天地之道，万物之纲？”
“脏为阴，腑为阳，为什么要说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脏腑也是挨着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谢朝云：“……”
她长吐一口气，将怒火缓缓压下。
这都听到哪里去了？
这就不是一回事。
天地阴阳是根本，是万物运转之道，由此及彼，人体内部运转规律，与天地阴阳一致。
“凡阴阳之要，阳密乃固。两者不和，若春无秋，若冬无夏，因而和之，是谓圣度，”以此观之，人体阴阳必和，一旦失衡，便会如四季失衡般，陷入错乱，进而生病。
还有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不是脏中有腑，腑中有脏，而是说脏腑如阴阳一般，相互依存，不能彼此独立存在。
听杂了，张冠李戴了。
谢朝云一顿，她好像有些明白自己的问题在哪了。
她恨不得将所有的知识，一股脑全塞进这些同学脑子里，上边的理论还未消化，下边的理论又来了，然后听着听着可不就迷糊了。
于她是最简单的理论，瞄一眼就懂的知识，对这些尚未接触过的同学来说，仿若天书。
谢朝云无声叹了口气，她果然不适合讲课。
而她的学习经历，也不适合这些人。
她由易中和教导她怎么望闻问切后，便开始背典籍，自己练习。
她虽然失去记忆，但有宿慧，于这些中医知识不陌生，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是温习，将前世学过的知识重新捡回来。
所以她学得很快。
但这些同学不同，她们是真正的新手。
不行，得找个新手来教导基础知识。
谢朝云让同学们自己抄写《黄帝内经》，她则去李家村找李东云，问她愿不愿意给她当助教。
李东云自然乐意，只是她十分好奇，谢朝云是怎么教导学生的，为什么才第一天，就放弃了，难道那些学生的悟性，十分差？
可是选拔那天她也瞧了，这些学生悟性，不至于太差才对，且于学医上，有一定天赋。
谢朝云现场给李东云讲了一节课，目含期待地望向李东云。
李东云一开始还煞有介事地点头，听着听着，她两眼就开始迷糊，眼神飘忽了，她打断谢朝云的话，感慨道：“谢大夫，你的学生没有打瞌睡，还真是求知若渴啊。”
全是干货理论，若是谢朝云写下来，她慢慢读，或许会有心得体会，但短时间内全是干货，她只觉得好无聊，脑子不会运转了。
“谢大夫，听我的，这些学生了解个大概理论就行了，不用学得那么细，学得那么高深，基础理论够了。”李东云深吸口气，道，“交给我吧，谢大夫，基础交给我吧，我保证她们个个都能成为赤脚医生，等她们学个几年，再由您老教导，提升她们的医术。”
谢朝云松了口气，又想起一个问题，“那你这份工作？”
学校那边，是全天制教导的，如果李东云选择帮她，她这份赤脚医生的工作，怕是难以为继。
“你那学校不是能进修吗？我被选中了。”李东云笑嘻嘻地开口，“我提前过去，没关系的。”
“那麻烦你了。”谢朝云露出个笑。
将基础课交给李东云后，谢朝云一下子无事一身轻，干脆在门卫室开个诊室，接诊病人。
这天，一个病人过来看病，谢朝云把脉问诊之后，问：“你这病有点典型，介意我让学生过来学习吗？”
“不介意。”病人也是公社的，知道这学校招生之事，他摇头道，“都是些刚学习的娃娃，需要攒些看病经验，我一上午都有时间。”
病人在县里上班，手下也带徒弟，自然知道徒弟想要接衣钵，少不了亲自上手。
他并不介意自己成为学生的学习对象。
“多谢。”谢朝云露出个笑，“你这个病，我就不收你看诊钱了。”
虽然看诊钱不多，对方也不缺这个看诊钱，但态度得有。
谢朝云起身，前往教室，让李东云带同学过来。
门卫室自然是容纳不了三十个学生的，保卫员帮忙将桌椅搬到操场，病人坐在桌子后边，学生一个个轮流来，给病人看病。
见把完脉的学生想要交流，李东云在旁道：“不许交头接耳，自己记自己的。”
第162章 162
谢朝云对李东云道：“你也试着治疗一下, 他这个病，很典型，基本上是按着书生的病。”
李东云眼睛一亮。
她最喜欢这种病人了。
她等所有学生都把完脉后, 也把了下脉。
脉细。
再看舌苔，舌红少苔。
气血双虚, 内火灼烧阴津，很典型的阴虚体征。
接下来，便是问诊了。
这群学生仔问得很细, 从饮食、睡眠、二便、精神等一一提问, 还有的问掉不掉头发, 头发白不白之类的，还有看指甲颜色, 看脸色等等，验证所学。
病人性格很好, 对这些问题, 都一一细致地回答了，耳听八方, 就算同学仔七嘴八舌, 也没漏掉任何人。
谢朝云瞧着, 暗自感慨, 要是所有病人, 都这般和善就好了，学生还在学习期间，就能获得不少实习经验。
病人主诉的盗汗，也就是睡着后无缘无故身体出汗，温度热也出汗，不热也出汗, 总之睡觉睡着睡着就出汗了。
持续时间长达一年之久。
最近病人盗汗严重，夜晚睡不安稳，一晚上大汗淋漓，不得不换两次衣服。
之前是夏季，晚上热出汗病人不以为然，但现在是十一月，不算冷，但也不算热，十几二十度，很适宜的温度，晚上睡觉盖薄被，一般是很难出汗的，但这个病人半夜惊醒身上衣服像在水里泡了一通，让他不得不重视，于是寻医看病。
他本来是打算去省医院的，但被周围邻居推荐来谢大夫这，听说谢朝云两次救活濒死孩童的壮举，他不再迟疑，往谢朝云这边过来。
“除了睡着出汗，还浑身发热。”病人开口，“就是坐着坐着，感觉身体无端发热，晚上睡觉也是，醒来的时候，热得不行，你们摸摸，我皮肤是热的。
听到这儿，同学都上前摸摸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