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云这话，将不少想混食补但不想让孩子带午饭的家长给镇住了，在下边小声滴嘀嘀咕咕，嫌弃谢朝云管得宽，但心头却知道，午餐省不了了。
“对了，拿助学金入学的学生才有食补，不是拿助学金入学的学生，没有食补，她们想在学校吃饭，每月得交五元餐费。”
见有些家长脸上不是很好，这些家长，家庭条件不算差，是打算交学费的，学费不算贵，才十来块，如果每月有食补的话，反倒能赚十来块。
结果自费入学的没有食补？
“凭什么呀？”她们不服气。
“食补，亦是贷款的一部分，学生日后是要还的。”谢朝云道，“我这儿是学校，不是慈善堂，不会我出钱求着学生学习知识吧？能接受的，九月一日过来报名，自己选择助学金入学，或者自费入学。”
其实这事薛晓初说过，也说得很清楚，但消息在传播过程中，众人注意力落到每月食补八元身上，就以为不管是自费上学，还是助学金上学，都能拿这个食补。
谢朝云不知道这种情况，但这事，本就该再说一遍。
她细致得将助学金入学和自费入学，在食补上的差异重新说了一遍，说完后也不管这些家长的反应，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出了校门，在门口路边的大树下瞧见了简城。
简城双手放到自行车车把手上，站得笔直，双眼落到学校大门处。
瞧见谢朝云，眼睛亮了亮，喊道：“云云。”
谢朝云露出个笑，疾步走了过去，语带惊喜：“简城，你怎么来了？”
“我回去的时候，看你还没回来，你又说过今天招生，我猜你可能会忙得比较晚，便过来接你。”简城手从自行车车把手上方向，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块米糕，“饿了吧，先吃米糕填填肚子。”
谢朝云没有拒绝，拿起咬了一口。
米糕是凉的，不过现在的夏天，无所谓，虽然凉了，没有刚蒸熟时那么好吃，但吃在嘴里，依旧清香泛甜，口感软糯。
她跳到自行车车座上，慢慢吃着，又拈了一块自己没碰过的，递到简城嘴边，“好吃，你也尝尝。”
简城张嘴吃了，脸上露出个甜蜜的笑。
口里的米糕含着，舍不得咽下去。
他道：“好吃。”
“嗯。”谢朝云漫应了一声。
简城手持着自行车把往前一推，后边支架弹起，他脚踩脚踏往前滑行，右腿从前杠上跨过，上了车。
上车的时候微微晃动，不过片刻便稳住了身形，他双..腿.连蹬，自行车驶向大路，汇入人群之中。
简城问：“今天报名还顺利吗？”
“顺利，社长带着民兵部的民兵过来帮忙主持了秩序，也幸好他们过来帮忙了。”
人太多了，又没秩序，一个人往前挤，挤在中间的孩子要是摔倒了，又没人主持秩序，怕是会发生踩踏事故。
有公社这边的人帮忙，她只须抓考核这块，还算轻松。
“那就好。”简城开口，“招了多少个学生？”
“三十个。”
“那不算多，来报名的不多吗？”
“报名的很多，数百个，只招三十个，是因为只有我一个老师，招生太多，我怕误人子弟。”
若是教出庸医，庸医再出去治病，她怕自己的功德不够扣。
“那挺好的，贵精不贵多。”简城开口，“钱凑不凑手？需不需要我卖几条小黄鱼？”
谢朝云的这个学校与简城说过，简城也知道，不赚钱。
“不用，暂时凑手的，有大老板。”
简城沉默。
他知道谢朝云说的是薛晓初、玉梅姐等人，她们都是从的商。
商人，一向是有钱的。
“不凑手要和我说，我赚不到大钱，但我娘，你婆婆给咱们留了花不完的钱。”简城不愿自己比下去，再次开口。
谢朝云乐得直笑，“哪会有花不完的钱？放心，钱不够了会找你说的，咱们还有上万存款，一直没动呢。”
她嘴上说是这般说，心头却是打定主意不动家里的存款的。
做慈善的她个人的事，没有掏空夫妻财产的道理。
报名之后，谢朝云继续在学校那边看诊，住在公社、比较有远见的家长，让孩子提前去学校，跟在谢朝云身边帮帮忙，看能不能学些什么。
便算不能学到什么，在谢朝云面前混个眼熟，等正式开学了，或许能得到谢朝云开的小灶呢。
谢朝云对于这事，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打发学生去藏书阁看医书了，《汤头歌诀》、《黄帝内经》、《脉诊》等基础书，都是要背的，谢朝云让她们抄写背诵。
“谢大夫，总算找到您了，您不知道，自从您去首都读研后，我们日夜盼着您毕业回来。您这是研究生毕业了吧？怎么窝在这个小公社里？就算不回您之前在的卫生院，也该去省一院啊。在这个公社，多委屈您。”
一个妇人拉着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孩子从门外急急走进，尚未坐下，先噼里啪啦地说了一段长话。
谢朝云望着这个妇人，眼底闪过疑惑，“这位姐姐，我好像不认识你？”
“对对对，谢大夫，您不认识我，但我认识您啊，我这孩子之前咳嗽的时候，就想找您去看看的，可是我到了那个卫生院，都说您去首都读研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前几天听我一个亲戚说，她们那儿的公社出了个小神医，姓谢，我一听不知怎么地，就联想到了您，再一问姓名，哎哟，真是您，忙不迭将我家这孩子拉过来了。”
“他咳嗽两年了，还没好，您给看看，能治吗？”妇人起身，将孩子拉到座位上坐下，望着谢朝云，满眼希冀。
第160章 160
“咳嗽两年了, 一直没有好？”谢朝云朝小男孩招招手，点点脉枕。
小男孩将右手放到脉诊上。
“对的，两年了, 一直没好。”病孩母亲开口，“他这个咳嗽, 就是这样，”
她做出清嗓子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咳咳”或者“吭坑”地声音。
“一整天都这样, 时不时地咳两下。”
“吃了止咳药, 没用, 什么川贝枇杷呀，冰糖雪梨汤、沙参麦冬汤等等, 也都吃过，一点都不见好。”
谢朝云一边叩脉一边点头, 让小男孩换只手后, 道，“有痰吗？”
“没有痰, 就是干咳, 清嗓子一样的干咳, 时不时地咳一下。”
病孩母亲刚刚说完, 病孩就压低嗓子, 咳咳两声。
谢朝云望过去。
病孩母亲跟着望向小孩子，开口道：“就是这样，时不时咳一下。”
之前瞧过大夫，病患母亲对病患的症状很了解，补充道：“就是胸闷，气憋在这里, 不咳出来，不舒服，难受。”
“还有其他症状吗？”谢朝云继续问。
“没有，”病孩母亲摆手摇头，“吃饭啊睡觉之类的都正常，上课也没有精神不集中的问题，做了检查，没有肺炎支气管炎哮喘之类的，身体也健健康康，不缺什么钙铁等元素，各种常规检查，都没有问题。”
“跑步啊、和别人做游戏啊、游泳、骑自行车等等，不会出现喘不过气的那种情况。”
“就是除了这样干咳，他和其他孩子一样，健康，没毛病。”
谢朝云认真听着，也觉得有些棘手，“除了咳嗽，其他的全都没问题，没有其他任何症状？吃饭睡觉大小便等，都正常？”
“对对对，都正常。”病孩母亲开口，“所以之前那些大夫，开的都是些清宣温燥，润肺止咳的药。”
“就是因为没其他毛病，所以都开的润嗓子润肺的药方。最后结果，没用，吃了两年药，还是这样，一点改善都没有。”
“那，是生了什么病后开始干咳的？比如感冒后，或者过敏后之类的？”谢朝云询问病因。
“没有吧。”病孩母亲望向病孩，开始回忆，“没有，我很肯定没有，一开始他偶尔咳一下，家里没当回事，毕竟呛风啊、口水呛一下或者嗓子痒啊，都会咳一下吧，反正就是忽然某天发现，他一直咳一直咳，才觉得不对劲。”
“赶紧带他去看大夫，本来想去找您的，没找到，就去了省一院，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他那段时间是没有生病的，如果是生了病导致一直干咳不好，我们会知道，会留意，是因为这么一回事。”
“但他那段时间，没有生病，身体很健康，所以才会他干咳，没当回事。”
谢朝云收回手，觉得棘手。
忽然出现，没有病因诱发，又身体康健，食纳好，大小便睡嬉戏如常，无证可辨，也不怪之前那些大夫给他开川贝枇杷膏、沙参麦冬汤、冰糖雪梨汤等，因为没有其他更多线索，只能见病治病。
“张开嘴。”
病孩张嘴。
舌左有瘀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