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两人异口同声。
陆承骁眉心锁得更紧了。
陆静宜抱着胳膊，低眼看向盘腿坐着的崔朝云：“那咱们便来比试一番，如何？”
崔朝云毫不示弱地回望着她：“好啊。”
谢嘉亭也跟了过来，听见这话笑道：“如此倒更有看头些。那你们快些去挑伙伴，若是晚了，可就要再候一轮了。”
说着，他便自然而然地在江淳之身旁落了座，也伸手去拽澜之手里那根马鞭逗弄。
一霎时，有两束目光齐齐落在了这三人身上。
崔朝云思忖了片刻，开口道：“用不着再寻旁人，就她俩吧。她俩都不大通骑术，权且凑个人头充数，咱俩正经比试。”
江淳之和陈允凝听见“她俩”二字齐齐抬头，便见崔朝云抬手所指的那二人，正是她俩。
【作者有话说】
有谁还记得我前面埋的蜜桃梗伏笔吗
第49章 马球
不独她俩愣住了, 三位男子的神色也各有异样。
谢嘉亭头一个说不妥：“江娘子不善骑马，贸然上场，万一跌撞了如何是好？你们若是实在寻不着人, 我去替你们问问。”
陆静宜冷冷打断他：“用不着。也不必她们上马，只消牵着马在角落里遛弯, 小心躲开我们便是。这总不难吧？”
江淳之正在心中暗自掂掇，便见陆静宜倏然看向了她，目光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还未来得及深想, 便见陆静宜视线又越过自己, 望向陈允凝：“我与你搭伙, 可好？”
陈允凝不敢相信地用手指向自己，“我？”
崔朝云却笑了一声, 看向江淳之道：“那正好，表姐咱俩一队。你在角落里老老实实待着, 别胡乱走动, 等我来接应便是。”
听起来倒也不算什么难事，江淳之心里有些松动了。
谢嘉亭却仍是一脸难色：“这不大好吧……”
陆静宜再度冷声截断他：“人家都没说什么, 你到底在啰嗦什么劲儿！”
谢嘉亭被她这一喝, 竟也噤了声, 再不敢言语。
崔朝云就着盘腿的姿势, 撑地起身, 松了松筋骨，便上来拉江淳之。
澜之犹一脸迟疑地望着姐姐，江淳之拍了拍她的肩，本想叮嘱余下三人看顾好她，思量了片刻，却单单对着谢嘉亭道：“你看着澜之, 等我回来。”
谢嘉亭爽快地应了一声：“诶！”
又有两人脸色瞬时沉了下去。
江淳之随之利索起身，陈允凝无端被赶鸭子上架，真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唉声叹气。
好在这二人今日穿的也是轻便骑装，不必再特意更衣，赶到永昌侯夫人那里报备时恰好来得及。
李氏见到崔朝云来倒不觉意外，可再一瞧见她身后的江淳之和陈允凝，便不免有些讶异。
张晏如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处观棚里，瞥见江淳之，眉头更是一紧，欲要起身过来，却又踟蹰在了原地。
李氏开口道：“原来江娘子也会打马球么？”
崔朝云解释道：“她俩不过是凑人头的。只因你们这马球会规矩忒多，非要两人起底，我凑不齐人来。”
李氏还要热心地帮她物色人手，被崔朝云与陆静宜齐声打断，执意要以这般阵容上场。
也是她们四人同李氏磨蹭了太久，众人都忍不住催促开场，李氏便不再插手，让四人各自去一旁马厩里选马。
江淳之毫无经验，只记得上回崔易简替她挑的是一匹白马，说是性子温顺，便也刻板教条地去寻白色的马。
陈允凝也是个半吊子，不过听说她俩只需遛弯，不必上马驰骋，便胡乱挑了起来。
崔易简方才没言语，心里却总是放心不下，这会子悄悄跟了上来。
一瞧两人手里牵着的那两匹马，顿时有些语结：“你俩倒是眼光毒辣，该去充驯马的差事，一挑一个准。”
江淳之与陈允凝互看一眼，面露窘色。
崔易简只得亲自上手，替二人各拣了一匹性子温顺的矮头小马，而后目送四人踏入马场。
开赛在即，照常理，两队人马本该各自上马，以居中球门为界，严阵以待，只等发球。
然而此刻，满场人都讶异地看见，四人之中，竟有两人无所事事地沿着马球场边缘闲庭信步起来，还拍着马鬃引马啃食地上的青草，活像是喂马的马倌走岔了地方。
只有两个穿戴得活似双生子的女子，仿若斗牛一般，双眸圆睁瞪着彼此，手中紧紧攥着球杖，只待那枚朱漆毬自空中落下。
发球那人还在茫然地望向远处遛弯的二人，急得那对“双生子”同时发话：“还不快发球！只我二人较量！”
那人只得一手挥空，一手将球高高抛起。锣鼓一声震响，马球赛便此开场。
江淳之和陈允凝被那锣鼓声震得耳中嗡鸣，也扭头望向战局。
只见陆静宜已将那球抢到手中，策马在前，引着那枚朱漆毬直取球门而去。因她占了先机，崔朝云若要追赶，便只能倚仗身下坐骑的脚力。
这场面瞧着，全然没有上一场那般扣人心弦，倒更像是一场多了些花哨的赛马角力。
她似乎忽然明白了马球赛为何要限定人数，便对着陈允凝事不关己地发表议论：“两个人，好像确实没什么看头。”陈允凝附和称是。
虽早说好，她俩只是远远旁观、并不掺和，但很快，二人都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因为崔朝云渐渐落了下风。
若说崔朝云是条活鱼，灵动却受制于形，陆静宜便是一条泥鳅，滑不留手，如入无人之境。崔朝云的阻截对她而言浑若无物，每回都能被她轻巧避开。
转眼间已是三比一了。
江淳之提议道：“要不，咱们还是上马吧？”
陈允凝犹疑道：“可咱们上了马，也帮不上忙啊。”
江淳之笑了笑，“帮不上忙，却可以添乱呀。”
于是，众人便见那两个喂马的马倌终于连滚带爬地攀上了马背。
陈允凝实在久疏骑术，勉强上了马也不敢靠前。
江淳之回忆着四个月前唯一一回骑马的经历，脑海中翻检着崔易简当日亲授的那些驱马口令与动作，小心翼翼地驱策着坐骑向战局靠近。
那战场远在另一头，与她之间还隔着一道横板球门。她琢磨着，总归还是要绕过球门，去往另一侧才是。
正慢腾腾地往那边挪，崔朝云驱赶着球忽然瞥见了她，惊喜大喊道：“表姐，接球！”
啊？
江淳之忙将球杖换到右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四处寻那球的踪影。
只见一抹朱红残影朝她这边疾飞而来，估摸着该落在她右侧不远处的位置。
自信一挥，扑了个空。
她回头，便见那球擦着她的杖杆溜了过去。
好在还停在她这半片区域，崔朝云死死缠住了陆静宜，她暂且赶不过来。
还有机会。可以的。稳住。
江淳之调转马头去追那颗球，那球却眼看着要滚向陈允凝那边去了。
陈允凝眼疾手快地用球杖一勾，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当真勾住了，旋即闭眼一扫，那球竟神使鬼差地朝洞门飞去。
被崔朝云纠缠住的陆静宜眼瞅着似有苗头，忍不住叫了声好。
这一叫，倒把江淳之叫醒了。她忽然意识到，陈允凝跟她们不是一伙的。
不能让她进！
江淳之慌不择路，以身躯去挡，全然忽略了行进中马球的力道，顿觉后背一记闷痛。
她也顾不上那许多，忙倒着小碎步，用球杖勾住了被打落的球，又闭着眼睛猛力一挥。
她依稀听见了一声破空的口哨响，接着便是崔朝云那熟悉的尖叫声：“好！”
这才睁开眼，便见球门网兜里，竟当真兜着一颗朱红马球。
她不敢置信地望向自己手中的球杖。
是她击中的么？
看来她果真有些天赋。
她兴奋地驱马上前，她要加入这场厮杀了！
崔朝云也跟她生出了默契。两人各守半场，崔朝云在那半场钳制住陆静宜，尔后出其不意将球传给她，借场地之利让陆静宜首尾难顾，趁机攻门。
江淳之虽说骑术平平，准头却是极佳。只要球杖能接住球，不拘离得多远，随手一抛，皆能直贯球门。
如此又试了两回，陆静宜也发觉她的准头远胜崔朝云，绝不能让她触球，转而气势汹汹地朝她杀来。
挡在她射门的必经之路上。
她控着球，脑海中疯狂翻涌着崔易简方才使过的那些招式：海底捞月，难度太高，她怕是要摔个半身不遂；勒马急停，恐会人仰马翻；穿花过隙，说不准会被夹成薄饼……
不过，有一招倒是可以试试。
她忽然调转马头冲向反方向。
陆静宜只当她是要避其锋芒，便也跟着挪了位置，预备抄近道截击，却见她骤然拧腰半转，球杖自马臀上方横掠而过，一杖将球击向身后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