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婋笑着回答:“我都结婚了。”
虽然也快要离了。
“啊。”遗憾的语气。
林婋和他加上微信,又闲聊了会便分开了。
“小姐,你的项链修好了。”
“好的,谢谢!”
她把项链重新戴上,看时间还早,打算出去转转。
还有什么事没做吗?
这几天,她吃了广式早茶,坐了有轨电车,去了珠江边吹风,也到了沙面岛看郁金香。
可好像还是少了点什么?
她停在一家肠粉老字号门口,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里面很是干净整洁,老板是个看上去很面善的女性。林婋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老板送来菜单。
林婋注意到这家店居然有绿豆饼,也点了一份。
“我们绿豆饼是现做的,可能需要等比较长时间。”她声音温柔。
林婋淡淡一笑,“没关系。”
她开始做着林婋点的食物,手机连续振动好几下,林婋点开看,是傅行川发来的消息,【林婋,对不起,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的,不要离开我好吗?】
林婋:【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
他们也许就是不合适而已。
他不回复了。
林婋眼皮开始不停跳,她把手机摁灭,一个高中生蹦蹦跳跳进店里来,“妈,我回来了。”
老板瞟了眼她,“你披头散发哪有学生的样子?”
女孩笑着说:“我皮筋断了。”
老板找出根皮筋来,给她梳着头发,扎了把利落的高马尾,“这样才有精气神。”
老板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越长大,这眉眼越像你姐姐了,她以前可是重点高中冲刺班的,你也得好好学习。”
“嗯。”女孩很爱笑,对上林婋的目光脸上露出两个酒窝来,“姐姐,好看吗?”
“好看。”
“姐姐,我能放歌吗?”
“可以。”
女孩乐呵呵地拿出音响来放歌,前奏一响,林婋便辨认出是那首《少女的祈祷》。
还没唱完第一句,老板就把音乐关了,眉头紧锁,“别听这种歌,情情爱爱的,是你一个学生应该听的吗?你忘了你大姨是怎么死的吗?”
林婋眼皮依旧跳个不停,心还突突跳,眼神一直落在两人身上。
老板端来一盘热气腾腾的绿豆饼,“好久没做了,以前我妈喜欢做,她做的在我心里可是全广东最好吃的。”
林婋拿起一块咬了口,品尝到滋味,像是唤醒埋在心底的记忆,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
老板说着有些哽咽了,眨了眨眼睛却发现眼前的客人已泪流满面。
“有这么好吃吗?”
林婋抽泣着问:“阿姨,你妈妈是不是姓刘?”
“是。”
她控制不了哭,哽咽着问:“……你还和佟允……有联系吗?”
“佟允。你是她朋友吗?”老板坐下握着林婋的手。
林婋点点头。
老板垂下眼眸,“她……十八岁那年就去世了。”
手上的绿豆饼掉在地上,林婋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像是这一刻心梗也停止了呼吸。
她泪如雨下,放声痛哭。
第94章 灰白夜
外面传来声飞机划过天空的轰鸣声, 林婋揪着胸口,哭不动了。
女孩给林婋递来杯水,老板抱着她, 手在后背轻抚着。
老板告诉她,“佟允是高三那年下半学期开始查出来的白血病,积极接受化疗效果却不好。好在小傅帮忙找到我, 让我们俩时隔多年团聚。我做了骨髓配型, 只有四个点相合, 不适合移植。
“她爸那个流氓惦记着卖房子的钱, 佟允不给他便不肯配型,就只能等骨髓库,但化疗身体越来越撑不住。那年她没有参加高考, 成绩出后不到两个月就走了。”
“她最舍不得的就是你。”小姨摸了摸她脖子上的项链, “她把剩下的钱一部分捐给了西藏的乡村学校,一部分留给我们开了这家店,剩下的东西交给了小傅。前几年,他爸抢劫被抓了, 遭报应死在了狱里,罪有应得。”
林婋哑声问:“那她的Q.Q?”
“这个我们不知道, 好像她也嘱托了小傅帮她保管。”
“要去看看她吗?”小姨摸摸她的头, 柔声问。
林婋“嗯”了声。
腿软压根起不来,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白的, 和墓地一样。她看见刘奶奶和爷爷葬在一起, 佟允就在他们旁边。
墓碑上的照片佟允笑着, 没有化妆, 是林婋很久没见过的她本来的样子。
我怎么就这么蠢, 看不出来她那时候生病了呢?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我能发现, 为什么都错过了?如果当时我也知道,陪着她,佟允会不会像唐叔叔一样熬过来?
至少佟允会更开心一些,不用一直在她面前伪装。
林婋想了很多,泪滴滴掉在她墓碑上,只会说:“对不起,对不起……”
过了会,她想起了什么,急忙抹掉眼泪,“当初你对我说要坚强,这些年我都不怎么哭了,怎么见到你就忍不住?”
旁边放着两束菊花,一束色彩鲜艳,有向日葵,玫瑰,绿桔梗,洋甘菊,满天星的花束。花早就干枯了,小姨指着那两束花说:“这是今年忌日小傅带来的。”
林婋感觉胸痛,喘不上来气。
小姨把她扶起来,“佟允瞒着你可能也是怕你伤心,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以后多来看看她。”
“好。”
*
傅行川到了机场接林婋,他手里抱着束栀子花,脑海里想着措辞和她坦白一切,他觉得有些话还是面对面说开了比较好。
可飞机落地,所有人都走了,却还是没有等到林婋。
他拿出手机,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句【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
他打下:【我做错了,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一切都告诉你。】
还没发出去,林婋先一步给他发来消息。
【我知道佟允走了。】
她都知道了?
傅行川打电话给她,手机关机了,微信被她拉黑,发不出去消息,连佟允的Q.Q也是。
“傅行川,接到林婋了吗?”朱长宇给他打来视频,他接通,朱长宇照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笑着问:“你们什么时候到啊!我们要饿死了。”
徐洋洋和祝岁安笑着看他,阮烨摇摇头。
傅行川垂下头,开口道:“对不起。”
朱长宇愣住了,“怎么又说对不起啊?”
其他人脸上笑容凝固,还以为是林婋出什么事了,他们凑近,傅行川坦白道:“我一直骗了你们,13年八月末佟允就因病去世了。”
朱长宇手机没拿稳,直接掉进了锅里,没人去捡。
祝岁安打电话给林婋,阮烨关了火,徐洋洋关注着朱长宇,想安慰他,但他似乎一时接受不了,跑了出去。
他没有目的地乱跑,脑海里回忆起和佟允的初遇。是高一的晚上,他被一伙混混欺负挨打,她一个看上去比他还瘦弱的女生勇敢站出来,护在他面前,“你们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佟允是第二个保护他的人。
后来,他见到佟允照顾外婆,外婆去世后努力打工赚钱,看到她被一群混混围堵,是傅行川救了她,看见他们在一起。
是她在他成绩一直得不到提高的时候对他说:“朱长宇,别气馁,你很聪明,一定可以考上大学的,我相信你。”
是她往他手心放糖,告诉他,“梦都是反的,吃些甜的开心一点”,可明明她自己过得那么苦。
是她收下他送的围巾和笔记本,开心地说:“有你们这帮朋友真好,朱长宇,谢谢你。”
是又一次见到以前欺负他的人,还是不敢硬碰硬自卑时,佟允告诉他:“朱长宇,暴力本就是不对的,你并不软弱,你很义气,你会保护你的朋友,还会在我被为难的时候挺身而出。”
“没有人规定你必须要强壮,必须要打架很厉害,你就是你,在我心目中,怎么样都好。”
朱长宇停止奔跑,他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但哪里都没有佟允。
眼睛湿润润的,什么也看不见。
朱长宇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天不吃不喝,徐洋洋看不下去他这副样子,给他带了点吃的。她轻手轻脚的,雪花却不知道它哥哥怎么了,大摇大摆,结果就撞枪口上了。
它爪子踩到了一张只有26分的泛黄物理试卷,朱长宇看见了,把试卷捡起,对它吼道:“出去。”
雪花被吓到了,徐洋洋大声对朱长宇说:“你吼什么?佟允希望看到你这副样子吗?”
朱长宇闭上眼睛,平淡地说:“你也出去。”
徐洋洋把一个U盘放下,牵着狗绳,“出去就出去,雪花,我们走。”
门关上了,朱长宇睁开眼,拿起那个U盘,手抖地插在笔记本电脑上。